第5章 对弈
次日午后,镇国公府的花园中。
沈清秋在石桌旁坐下,面前摆着一副围棋。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,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,神色平静如水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裴砚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佩剑,面容冷峻。四目相对,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"沈小姐好兴致。"裴砚在她对面坐下。
"裴将军有空赴约,我也很高兴。"沈清秋微微一笑,"不知将军棋艺如何?"
"略懂一二。"
"那便开始吧。"
沈清秋执白先行,落子于星位。裴砚执黑,落在小目。
两人沉默对弈,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逐渐增多。沈清秋注意到,裴砚的棋风与上一世截然不同。上一世的裴砚棋风凌厉、极具攻击性,每一手都带着进攻的意图。而这一世,他的棋风变得更加沉稳,仿佛在刻意隐藏什么。
"将军最近在研究新的棋路?"沈清秋试探道。
裴砚落下一子,淡淡道:"不过是换了种思路。"
沈清秋心中一动。换了种思路——这句话既是说棋,也是说人。
棋局进行到中段,裴砚忽然开口:"沈小姐今日约我下棋,应该不只是为了娱乐吧?"
沈清秋没有回答,而是落了一子在棋盘中央。
裴砚盯着那一步棋,瞳孔微缩。
那是天元。
上一世,裴砚最喜欢在天元落子。那是他自信的象征——他要掌控全局。而沈清秋此刻在天元落子,是在告诉他:我也掌握了全局。
"你知道了?"裴砚的声音低沉。
"知道什么?"沈清秋反问。
裴砚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潭。片刻后,他缓缓说道:"暗影阁。"
沈清秋的心跳加速了一瞬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拿起一杯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"看来将军也听说了。"
"不只是听说。"裴砚的手指摩挲着棋子,"我还知道,暗影阁的树根在宫中。"
沈清秋放下茶杯。这个消息,她是从匿名信得知的。裴砚又是从哪里得到的?
"将军的消息来源,是那位灰袍人?"她试探性地问。
裴砚微微挑眉:"沈小姐也知道灰袍人?"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都明白了什么。
有人在他们之间传递消息。这个人知道他们各自得到了什么信息,并且有意将两条线索汇聚在一起。
"我们都被利用了。"沈清秋冷静地分析。
"或者说,被引导了。"裴砚补充道,"灰袍人给我们同样的信息,目的是让我们合作。但他为什么这样做?他究竟站在哪一边?"
沈清秋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"也许他谁都不站。也许他只是想看我们如何行动。"
裴砚点了点头。他说得对。那个灰袍人的出现太过巧合——恰好在裴砚最需要情报的时候出现,又恰好在沈清秋收到匿名信的同时给裴砚送了同样的消息。
这不像是一个盟友的行为,更像是一个观察者的行为。
"不管他是谁,"裴砚收起棋盘上的棋子,"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:找出暗影阁的总部,摧毁它。"
"条件呢?"沈清秋问。
"条件很简单。"裴砚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从今往后,你我联手。但不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,而是以棋手的身份。"
沈清秋也站起身来,仰头看着他。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"棋手?"她轻声重复。
"对。"裴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"上一世,我们都是棋子。这一世,我们要自己做棋手。"
沈清秋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上一世的炽热和盲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静和坚定。
她知道,裴砚也重生了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。上一世,她独自承受了一切,直到死前才明白裴砚也是无辜的。而这一世,他也在暗处为她谋划,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重生秘密。
"好。"沈清秋伸出手,"棋手沈清秋,请多指教。"
裴砚看着伸到面前的手,愣了一下。然后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只手紧紧相握,如同两枚棋子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。
但就在这一刻,花园的假山后面,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深深的忌惮。
"果然如此。"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,"双重生者已经联手。计划需要调整。"
声音的主人转身离去,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。
与此同时,皇宫深处。
皇帝萧衍独自坐在御书房中,面前摊开着一份密报。密报上写着:
【镇北将军裴砚与镇国公之女沈清秋已暗中联手。疑似察觉暗影阁一事。】
萧衍看完后,沉默良久。
"传朕旨意。"他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,"即日起,封锁京城所有地下通道。暗影阁……该清理了。"
太监躬身领命,快步退下。
萧衍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雕塑一般。
"父皇,"他低声自语,"您藏了一辈子的秘密,终究还是被发现了。"
窗外,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。夜幕降临,而京城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翌日清晨,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,街巷里挑担叫卖的声响渐渐多了起来。沈清秋早早醒了,脑海中还残留着昨夜棋局的残谱。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晨雾未散的城墙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:无论暗影阁藏在多深的宫墙之后,她都不会退缩。走到今天这一步,两世为人已付出了太多——那些枉死的人,那些被焚毁的证据,都化作了她必须赢下去的理由。她深吸一口气,唤翠缕进来梳洗,开始了新一天的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