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定亲

沈清秋睁开眼的那一刻，以为自己还在梦里。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，帐幔上是她出嫁时陪嫁的苏绣牡丹图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玫瑰露混合的气息——这是镇国公府嫡小姐卧室独有的味道。 她猛地坐起身，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 二十岁的容颜，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，眉目如画，肤若凝脂。这是大晟历四十七年，她十六岁时的模样。 "小姐，您醒了？"丫鬟翠缕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盆温水，"今日可是您和裴将军的定亲之日，您可别起晚了。" 定亲之日。 沈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她当然记得这一天。上一世，就是在今天，她正式成为了裴砚的未婚妻。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，镇国公府和镇北将军府联姻，堪称强强联合。 但只有她知道，这桩婚事是她的坟墓。 "翠缕，"沈清秋的声音有些沙哑，"今天……是几月几号？" "三月十五啊，小姐。" 三月十五。大晟历四十七年三月十五。距离她上一世投井而死，整整四年。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重生回到了四年前。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。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她被庶妹沈若瑶设计陷害，被三皇子萧景琰利用，被未婚夫裴砚……不，裴砚是清白的。裴砚是被冤枉的。 想到这里，沈清秋的眼眶微微发红。 裴砚。那个在上一世为她战死沙场的男人。那个满门抄斩前还惦记着她安危的男人。那个……她至死都无法释怀的人。 "小姐？"翠缕见她发呆，有些担心，"您怎么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" "没事。"沈清秋迅速调整好情绪，"帮我更衣吧。今日定亲，不能失了礼数。" 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明媚，桃花盛开，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。 但沈清秋知道，这美好之下隐藏着多少杀机。 上一世，她在定亲宴上见到了三皇子萧景琰。他温润如玉的笑容让她放下了戒心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个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。 还有沈若瑶。她那温柔的庶妹，在她面前楚楚可怜，背地里却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。 沈清秋攥紧了拳头。 这一次，她不会再重蹈覆辙。 她要活着。不仅要活着，还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。 "翠缕，"她忽然开口，"帮我准备一套素色的衣裳。不要大红大紫。" 翠缕愣住了。"小姐，今日是定亲之日，不是应该穿喜庆的颜色吗？" "我说素色。"沈清秋的声音平静但坚定，"裴家那边……我也让人传话过去，说我近日身体不适，定亲之事暂缓。" 翠缕瞪大了眼睛。"暂缓？小姐，这可是陛下赐的婚，暂缓岂不是抗旨？" "抗旨？"沈清秋冷笑一声，"上一世我就是太听话，才落得那般下场。这一世，我倒要看看，谁能拿我怎么样。" 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"另外，让父亲今天不要出席定亲宴。就说我身体不适，需要静养。" 翠缕虽然满心疑惑，但还是依言照办了。 沈清秋独自坐在房中，听着外面的鸟鸣声，心中默默盘算着。 她需要时间。需要时间来查明上一世的真相，需要来积蓄力量，需要来……复仇。 但首先，她必须摆脱与裴砚的婚约。 不是因为不爱他——恰恰是因为太爱他。上一世，她因为嫁给他而连累了裴家。这一世，她不想再让裴砚陷入危险。 可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，裴砚也正站在窗前，看着同样的桃花，做着同样的决定。 "解除婚约。"裴砚对身后的老福说，声音低沉而平静，"今日定亲宴，我不去了。" 老福瞪大了眼睛。"将军，这可是陛下赐婚啊！" "我知道。"裴砚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"但上一世，就是因为这场定亲，清秋才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。这一世，我不会再让她因为我而受苦。" 老福沉默了。他跟随裴砚十年，从未见过将军用这样的语气提起过一位女子。 "但是将军，"老福最终还是开口了，"如果您不去，陛下那边如何交代？" 裴砚微微一笑。"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释吧。我裴砚活了两次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" 老福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。他确定自己听错了。 "将军，您说什么？活了两次？" 裴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桌前，拿起一枚围棋黑子，在指尖轻轻转动。 "去告诉陛下，"他说，"裴砚身体不适，无法出席定亲宴。至于其他的……船到桥头自然直。" 老福领命而去。 裴砚独自站在房中，目光落在棋盘上。黑白棋子交错纵横，如同这世间的恩怨情仇。 上一世，他是棋子。被利用，被牺牲，被抛弃。 这一世，他要自己执棋。 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棋盘的另一端，也有一个人和他做着同样的打算。 而这盘棋，将从今天开始，彻底改变走向。 当夜，镇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未熄。沈镇国捏着女儿递来的字条，来回踱了十几趟，最终长叹一声："这孩子，从小就有主意。"他没有责怪，只是吩咐管家把定亲宴撤下的席面分给下人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而将军府里，老福掌灯回来时，看见裴砚仍坐在棋盘前，黑白二子摆出一个古怪的局。他不敢多问，只低声道："宫里递了话来，问将军明日可入宫谢罪。"裴砚捻着一枚白子，淡淡道："急什么。这盘棋才刚落下第一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