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故人重来
那行字"子在我手"在玉棋盘背面刻得极浅,若非对着月光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
沈清秋将棋盘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又用手指仔细抚摸那四个字,试图从中读出更多含义。可她读不出——这四个字像是谜题,又像是警告,更像是一句只说了一半的话。
"子在我手……"裴砚念了一遍,"谁的子?你的子,还是温初澜的?"
"不知道。"沈清秋将玉棋盘收进袖中,"但至少,我们知道了第四把钥匙的内容。"
周伯站在冷泉边,望着池水出神。泉水清澈见底,池底的石头排列成一个奇特的图案——那是温氏一门的族徽,一枚围棋子的形状,外围环绕着三圈水波纹。
"这池子里,"周伯忽然开口,"就是温初澜当初投下第一枚棋子的地方。"
沈清秋走到池边,低头看去。池水深处,隐约可见一方黑色的物体沉在石缝之间。那东西不大,约莫一寸见方,表面光滑,被水流冲刷了三百多年,依旧看不出岁月的痕迹。
"那就是第一枚棋子?"她问。
"嗯。"周伯点头,"温初澜以一枚棋子镇住地脉,那一子便是她一生的执念所化。你们今日取走的玉棋盘,是她的遗物;她留下的水晶子,则是她的魂魄最后一缕气息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两样东西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'温氏棋谱'。"
沈清秋的手微微一颤。
"合在一起会怎样?"
"会看见她真正想留给后世的东西。"周伯说,"可她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,你们还不知道。"
回程的路上,三人都沉默着。山路在月光下蜿蜒,松针的清香混着山间特有的寒意,沁入肺腑。沈若瑶走了一半便体力不支,裴砚将她背在背上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回到镇国公府时,天已微亮。
沈清秋没有休息,而是立刻唤来府中的下人,命他们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,让沈若瑶先在偏院歇息。她自己则回到房中,取出玉棋盘和那枚白子,在灯下细细端详。
白子是方才从石匣中取出后便一直握在她手中的。她原以为那是普通的棋子,此刻凑近灯火细看,才发现白子通体晶莹,内里有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流动,像是活的一般。
"子在我手……"她喃喃道。
她想起温初澜的声音。那声音说"你造不出,便永远被困在这里"。所以她造出了棋盘,三十六路的巨枰,黑白棋子从虚无中升起——她通过了考验,拿到了第四把钥匙。
可钥匙的真正用途,她还不知道。
她将玉棋盘和白子并排放置,屏住呼吸,将它们轻轻合在一起。
刹那间,灯光骤暗。
不是熄灭,而是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,只剩下黑白两色。沈清秋看见自己的房间变了——床榻变成了棋盘,桌上的茶具变成了棋子,窗外的月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格。
而这网格上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窗边,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,背影瘦削,肩头微微驼着。她看起来不过五十来岁,头发却已全白,像是三十年的岁月在一夜之间压在了她身上。
"你是谁?"沈清秋问。
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。她的眉眼与沈清秋有七分相似,唯一不同的是,她的眼中没有沈清秋那种锐利的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沉淀了无数个日夜的疲惫。
"我是温清秋的母亲。"她说,"也是暗影阁初代阁主的妹妹。"
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温清澜有个妹妹?设定全书中从未提过这件事。
"你叫沈清秋,原名温清秋。"那女子说,"你母亲是温家旁系,那年满门被屠,她侥幸逃了出来,隐姓埋名嫁给了镇国公府的管家。她生下你之后,便将你托付给镇国公府,自己带着最后一件信物,前往了青霞山。"
"我……不是镇国公的女儿?"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"你是。"那女子说,"你母亲的养父母便是镇国公夫妇。你在镇国公府长大,你是沈清秋。但你的血脉,来自温家。"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在沈清秋的额头上。
"这一世的棋局,比你想象的更深。暗影阁的真正主人,从来不是温初澜。"
"那是谁?"
那女子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后退一步,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淡去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最后一瞬,沈清秋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——
"你父亲还活着。"
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沈清秋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坐在桌前,玉棋盘和白子静静躺在掌心,灯光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手心全是冷汗。
父亲……还活着?
上一世,沈清秋的父亲沈镇国公在三皇子构陷裴砚一案中被牵连,被贬至岭南,途中病逝。这件事她从未怀疑过——直到今夜。
如果她的生父不是沈镇国公,而是温家的人,那么沈镇国公对她的抚养,便有了另一层含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明日,她要去找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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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沈清秋来到裴砚的院中。裴砚正在院中练剑,剑法凌厉,每一剑都带着三分杀气。他看见沈清秋,收剑入鞘,神色平静。
"你昨晚没睡好。"他说,不是疑问句。
"我看见了温初澜的妹妹。"沈清秋说。
裴砚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"她说什么了?"
"她说,我的父亲还活着。"沈清秋看着他,"她说,我真正的父亲,是暗影阁初代阁主的弟弟。"
裴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"我昨晚也看见了。"他说,"一个穿白袍的老者。他说,'棋局才刚开始'。"
两人对视,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——温初澜的妹妹和那个白袍老者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"我们去找萧景琰。"裴砚说。
沈清秋摇了摇头。
"不,"她说,"我们先去见一个人。"
"谁?"
"沈若瑶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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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院内,沈若瑶已经洗漱完毕,换上了干净的衣裳。她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,但眉眼间的苦涩依旧没有散去。
看见沈清秋进来,她站起身,行了一个礼。
"姐姐。"
"不必多礼。"沈清秋在对面坐下,"坐吧。"
沈若瑶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。
"姐姐,"她开口,"我来这里,是有话要说的。"
"我知道。"沈清秋说,"你说三皇子萧景琰早就盯上我了,因为我的命格。"
沈若瑶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发红。
"姐姐,我并非想为自己开脱。三年前的事,是我亲手做的,我认。可有些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——"
"说。"
"姐姐知道吗?你入宫那日,三皇子在宫门外站了一整夜。"沈若瑶的声音很轻,"那天是定亲之日,你本该嫁给裴砚。可三皇子亲自入宫,在太后面前力荐你入宫协理六宫事务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皇室的体面,可我知道,他是为了你。"
沈清秋的心沉了下去。
上一世,她被三皇子选中,是因为他看中了她与裴砚的婚约——他要毁掉他们,首先要从根基入手。可如果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沈清秋本人,而非裴砚……
"他为什么?"她问。
"因为你的命格。"沈若瑶说,"你命带'破军',天生克暗影。三皇子得知此事后,便下定决心要将你纳入掌控。他知道你与裴砚的感情,所以故意设局,让你我在定亲宴上反目,让你在众叛亲离中孤立无援。"
她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。
"我恨你,是因为三皇子告诉我,只有毁了你的名声,才能让你彻底失去翻身的可能。他说,你是我最大的威胁,因为你活着,暗影阁的契约就无法完美运转。"
沈清秋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上一世的种种细节——沈若瑶对她的敌意来得太过突然,太过刻意,不像是一个庶妹对嫡姐的本能嫉妒,倒像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在执行命令。
"你可有其他证据?"她问。
沈若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,显然存放了许久。
"这是三皇子亲手写给我的。"她说,"他让我在定亲宴上设计陷害你。信上写着,'若不除沈清秋,裴砚必反;裴砚反,则大晟必乱'。"
沈清秋接过信,拆开看了一眼。
信上的字迹她认得——那是萧景琰的笔迹,笔锋秀雅,落笔沉稳,与她记忆中年少时的萧景琰一模一样。
可那时他只是一个皇子,还未登基。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要除掉她?
"你父亲……"沈清秋忽然问,"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"
沈若瑶一愣。
"哪一位父亲?"
"温家那位。"沈清秋看着他,"暗影阁初代阁主的弟弟。"
沈若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然后缓缓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——周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