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暗流涌动
沈清秋原以为风波已经平息,却没料到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那天夜里,裴砚匆匆赶来,脸色凝重:"出事了。前世仇人那边有了新动作,恐怕这一次,他们是冲着你来的。"
沈清秋放下手中的东西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这些日子的平静,果然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他早就该想到,像前世仇人这样的人,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
"他们做了什么?"沈清秋沉声问道。
裴砚压低声音,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原来前世仇人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,联络各方人马,就等着给沈清秋致命一击。更麻烦的是,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对沈清秋不利的东西,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来。
"我知道了。"沈清秋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,"他们既想借暗影阁的手试探镇国公府,那我就将计就计——让萧景琰以为,他的每一步都还踩在我前头。"
裴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:"这次不一样。对方准备得很充分,你千万要小心。"
沈清秋点了点头。她何尝不知道这一次的凶险?可棋至中盘,躲是躲不掉的。与其坐等对方围上来提子,不如抢个先手,把战火烧到他们的地界上去。
送走裴砚之后,沈清秋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,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对方既然敢来,就说明有所依仗。他必须赶在对方动手之前,先摸清他们的底牌。
这一夜,沈清秋几乎没有合眼。他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试图从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细节。前世仇人的每一步棋,背后一定都有深意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沈清秋终于有了头绪。他唤来沈若瑶,低声吩咐了几句话。沈若瑶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就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看着沈若瑶离去的背影,沈清秋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这一局,他输不起,也绝不会输。
窗外天色微明,京城的更鼓声刚刚歇下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这盘横跨两世的大棋上,新一轮的绞杀也悄然落下了第一子。
为了摸清对方的虚实,沈清秋决定亲自去西市走一趟。
她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,脸上敷了层淡淡的珠粉,又让翠缕把发髻改成小户人家女儿的样式,混在上香购物的人群里,朝着三皇子名下几家铺子盘踞的街市走去。一路上,她不紧不慢,时而驻足挑拣绒花,时而与摊主攀谈几句行情,活脱脱一个出门散心的官眷小姐。
没人留意这位"沈家旁支的小姐"。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,她把看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:那间绸缎庄后院进出过几拨人、哪辆青帷马车每晚亥时准时驶向皇子府侧门、护院里有几张生面孔佩的是军中制式的腰刀——桩桩件件,都和暗影阁的影子对得上。
傍晚时分,她在街角一家茶棚坐下,要了一盏雨前的茶,慢慢品着,耳朵却竖着,捕捉邻桌客人谈话里的只言片语。
“听说了吗?三皇子府最近重金养了不少带艺投奔的人,连宫里禁军都有人暗中递帖子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东宫和皇子府斗法,也是咱们能嚼舌根的?”
“怕什么,说说而已……”
沈清秋端着茶盏,神色不动,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闲谈虽是捕风捉影,可结合白天看到的生面孔和那辆亥时马车,许多环节已经能够对上号了。
回去之后,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,交给裴砚和沈若瑶传看。
"差不多了。"沈清秋合上亲手誊的册子,对裴砚和沈若瑶说道,"绸缎庄的账目、亥时的马车、还有那几个佩制式腰刀的护院,三条线都指向皇子府后园。接下来,该轮到我们落子了。"
沈若瑶摩拳擦掌: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!"
裴砚则谨慎得多:"虽然摸清了底细,但还是不能大意。越是到最后关头,越要稳。"
沈清秋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收网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按照事先议定的部署,裴砚的人查封了绸缎庄的账房,翠缕陪着沈若瑶从当铺取回了那份抵押契据,镇国公府的老管家则盯死了亥时马车的落脚点。三条线同日收紧,环环相扣。三皇子显然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,仓促之间销毁不及,阵脚大乱。
"成了!"沈若瑶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,"第一步计划圆满完成!"
沈清秋却没有被这点战果冲昏头脑。她盯着桌上摊开的京城舆图,沉声道:"别高兴得太早。契据到手只是开局,萧景琰经营多年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"
果然,三皇子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稳住了阵脚,开始反扑:先是御史台有人连夜写就弹章,参镇国公府"纵女干政";接着几家与沈家往来的商号又同时被人挤兑银根,风声一日紧过一日。这一刀刀全砍在命脉上,力度比沈清秋预想的还要狠。
京中的风向一时僵住了,各方都在观望,看沈家和皇子府谁的拳头先软下来。
"小姐!"翠缕匆匆进来回话,"户部那边传出的口风不好,说是要把咱们家的皇商资格挪给旁人。"
沈清秋眉头紧锁。这时候退让,前功尽弃;硬顶下去,沈家只怕要伤筋动骨。她必须在最短的工夫里做出决断。
"去请老福,"她霍然起身,"把咱们留的那一手亮出来。"
那一手是她两世都备着的后手——三本当年经手冤案的刑部旧档抄件,专等今天这样的局面。消息递出去不过两日,风向果然变了:御史的弹章被悄悄压下,挤兑银根的黑手也缩了回去。萧景琰万万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手里还捏着这样的杀招,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这场缠斗了许久的僵局终于松动,京城各家的目光,重新聚回到了棋枰两端。
当天夜里清点这一局的得失,虽然折了两门生意、赔进去不少银子,但大体上是赢了。府里上下欢欣鼓舞,沈清秋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的滋味。"她对众人说,"但别忘了,咱们扳倒的只是他伸出来的手指头,握刀的那只手,还在袖子里。"
而真正决定镇国公府与三皇子府生死的那盘决战,还在后头等着他们所有人。
夜色渐深,旧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沈清秋握紧了与先知记忆有关的一切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先机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闺房,沈清秋没有立刻休息。她把今日的每一步在脑海中又复盘了一遍,像收拾棋子似的,将几个关键细节一一归进心底的谱中。两世为人,她早已学会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胜利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她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她的棋,已经落到了中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