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兵临城下
三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第四日天色未明,古剑派的山脚下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。沈孤鸿站在山门前,居高临下望去,只见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,把整条山路照得通明。当先一人正是慕容云海,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袍,面容沉静,仿佛不是来打仗,而是来赴一场旧约。在他身侧,赵无极跨马而立,周身气息与半月前判若两人,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冷;再往后,是飞鹰堡主和铁旗帮主,各率门众,黑压压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而在队伍最末尾的阴影里,立着一顶红顶黑幔的轿子。轿帘低垂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,只有一股极淡的焦灼气息,隔着那么远,竟也飘到了沈孤鸿的鼻端。
"沈孤鸿,"慕容云海在山门前勒马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,"三日已到。问心剑,你是交,还是不交?"
沈孤鸿缓缓拔出问心剑。剑身出鞘的一刹那,剑尖遥遥指向轿子的方向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他朗声道:"慕容掌门,沈某当日已经说过——问心剑认主,只属于心性纯正之人。若要强夺,便请踏着我的尸体过去。"
慕容云海沉默了。他望着山门上那个孑然而立的身影,忽然觉得,这个年轻人,像极了三十年前的某个人。
"好。"他低声道,"那便,各凭本事。"
话音落下的瞬间,飞鹰堡的百余名射手同时张弓,箭如雨下。古剑派的弟子们藏在掩体之后,并不慌乱——柳长亭早有布置,山道上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老树,都被算进了剑阵之中。箭雨虽密,却始终落不到要紧处。
而赵无极,已经从马背上腾身而起,如一缕黑烟,直扑山门。他的剑出鞘时,竟带着一道暗红色的光,剑锋过处,空气都仿佛被灼出了一道焦痕。
"沈孤鸿,那天之耻,今日当还!"赵无极厉喝一声,剑光当头劈落。
沈孤鸿举剑相迎。双剑相交,一声闷响,他只觉一股滚烫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,震得虎口发麻。这股内力诡异至极,竟仿佛活物一般,顺着经脉直往心口钻。他心头一凛——这绝不是天剑门的剑法。赵无极学剑不到半月,剑招还是旧日的那几招,威力却凭空暴涨了数倍。这分明是有人在暗处,用邪术喂了他的剑。
"焚寂。"沈孤鸿心中雪亮,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那顶红顶黑幔的轿子。
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,山腰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。沈孤鸿循声望去,只见苏暮雪正与三名飞鹰堡的高手缠斗,一道黑影趁乱从旁掠过,掌风如刀,直取她的后心。沈孤鸿瞳孔骤缩,一剑震开赵无极,便要飞身去救。
"别动。"赵无极的剑却如附骨之疽,死死缠了上来,"你的对手,是我。"
沈孤鸿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逼近苏暮雪,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。他正要不顾一切地转身,却见苏暮雪腰肢一扭,长剑反撩,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那道黑影的掌风,借力飘退三丈,稳稳落地。
"孤鸿,我说过,别小看我。"她头也不回,声音却带着笑意。
沈孤鸿心头一松,随即涌起一股暖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凝神对付赵无极。两人在山门前杀作一团,剑气纵横,火星四溅。斗到百余招,沈孤鸿越打越觉得不对——赵无极的剑越来越重,越来越邪,那股暗红的光芒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剑势,仿佛要把他的剑气活活吞下去。
忽然,问心剑猛地一颤。不是害怕,而是……呼唤。剑身直指山腹的方向,疯狂地震颤着,仿佛那山石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,正在等着它。
沈孤鸿心中一动。就在这一瞬间,赵无极抓住破绽,一剑刺穿他的肩头。鲜血飞溅,沈孤鸿踉跄后退,问心剑脱手,深深插入脚下的青石之中。
"沈孤鸿!"苏暮雪的惊呼从山腰传来。
沈孤鸿却仿佛没有听见。他低头看着没入石中的问心剑,看着那幽幽的剑光,忽然想起枯竹先生说过的话——问心剑,问的是心。剑不会无缘无故地指向一个方向。
它指向的,是剑冢。
天色渐暗,厮杀声却一声比一声激烈。沈孤鸿抬头望了一眼满山火光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。他仿佛能听见,那泥土的深处,有一个声音正在唤他。
"暮雪,"他低声说,"守住山。天亮之前,我会回来。"
话音未落,他一掌拍在剑柄上,将问心剑重新抄入手中,随即转身,向着祠堂的方向掠去。赵无极想要追赶,却被柳长亭横剑拦住:"小辈,你的对手,是我。"
祠堂深处,烛火昏黄。沈孤鸿握着震颤不止的问心剑,一步步走到厉无咎的灵位前。剑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一叩,发出"笃"的一声。
那声音穿过地面,仿佛传入了大山的腹地。脚下的青砖忽然一块块松动开来,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幽深,一眼望不到底,只有一股陈旧的、混着铁锈与松香的气息,缓缓涌了上来。
沈孤鸿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问心剑,踏上了那条石阶。
身后,山门外的厮杀声渐渐远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