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剑问心第22章 / 40

第22章 凌寒烟

东南三百里外,有一座名为寒鸦岭的小山。山势不高,但植被稀疏,满山皆是枯黄的杂草和嶙峋的怪石,远远望去,像是一只趴在大地上的老鸦。 凌寒烟将苏暮雪关在山腰处的一座石室中,石室幽深而阴冷,墙壁上长满了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 苏暮雪被绑在石室的角落里,手腕已经被绳索磨出了红印,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试图找到逃脱的机会。 石室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,门外有两个黑衣人把守。苏暮雪打量了石室片刻,发现角落中有一根断裂的石柱,约莫三尺来长,表面粗糙,恰好可以当作武器。 她将石柱悄悄挪到身边,藏入袖中,等待着时机。 就在这时,石门被人推开,凌寒烟走了进来。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女子,一身黑衣,面容清丽,眉目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。她的黑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让她看起来既有侠女的风骨,又带着几分凄婉。 "你就是落雪谷的苏暮雪?"凌寒烟打量着苏暮雪,目光中带着审视。 "是。"苏暮雪抬起头,直视凌寒烟的眼睛,"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掳我来?" 凌寒烟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说道:"我叫凌寒烟,是厉无咎座下的弟子。" "厉无咎的弟子?"苏暮雪心中一凛,"你找他有什么事?" 凌寒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:"他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吗?" "他确实是死了。"苏暮雪道,"当年沈孤鸿在泰山论剑时,已经为厉前辈正了名。你找他做什么?" 凌寒烟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"正名?沈孤鸿正了他的名,可正了他的心吗?" 苏暮雪愣了一下:"什么意思?" 凌寒烟没有解释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摊开在苏暮雪面前。那是一封书信,字迹娟秀,落款是"无咎"二字。 "这是厉无咎临死前写的。"凌寒烟的声音有些颤抖,"他在信中说他对不起我,说他一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有来得及娶我为妻。" 苏暮雪看着那封信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从来不知道,厉无咎还有这样一面。 "他为什么没有娶你?"苏暮雪轻声问。 "因为他选择了剑道。"凌寒烟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,"那是一柄可以问心的剑,但也是一柄可以断情的剑。厉无咎为了追求剑道的极致,选择了一生独身,将所有的感情都埋在了心里。" "所以他才把问心剑传给了沈孤鸿?"苏暮雪问。 "不是。"凌寒烟摇了摇头,"问心剑传给沈孤鸿,是因为他配得上这把剑。而我……我只配得上那封信。" 苏暮雪看着凌寒烟,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轻声问道:"那你为什么要掳我来?" 凌寒烟抬起头,目光变得坚定:"因为我想让你替厉无咎做一个决定。" "什么决定?" "他临终前在信中写了一句话——如果你还活着,就来古剑派找他。"凌寒烟的声音变得冰冷,"他想见你。" 苏暮雪愣住了:"见我?" "对,就是你。"凌寒烟站起身,走到石室门口,回头看着苏暮雪,"沈孤鸿不是厉无咎的传人,他是替厉无咎守护问心剑的人。但厉无咎真正想见的,是你。" 苏暮雪的心中充满了疑惑。她不明白,厉无咎为什么会想见她?她与厉无咎素不相识,甚至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。 "他在哪里?"苏暮雪问。 凌寒烟微微一笑:"在山下。" 她推开门,两个黑衣人让开一条路。苏暮雪站起身,被那两人带出石室。 山路崎岖,一行人下了寒鸦岭,来到山脚下的一处破庙中。破庙中点着几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庙中的一切。 苏暮雪走进破庙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。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袍,面容枯槁,双目紧闭,仿佛已经坐化了。但他的身上,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,让人不敢轻视。 "厉前辈?"苏暮雪轻声唤道。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苏暮雪身上,缓缓点了点头:"你来了。"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。 "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"苏暮雪问。 "我一直在等你。"厉无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等了三十年,终于等到你了。" 苏暮雪心中一惊。她不明白,厉无咎为什么会有她这样的"故人"。 "厉前辈,我不明白。"苏暮雪道,"我与您素不相识,您为何要……" "你不懂。"厉无咎打断她,"但你很快就会懂了。" 他抬起手,指了指身旁的凌寒烟:"寒烟,你去把东西拿来。" 凌寒烟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破庙。片刻之后,她捧着一个木盒回来,将木盒放在厉无咎面前。 厉无咎将木盒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铃和一封信封。 "这是你给我的。"厉无咎看着苏暮雪,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,"三十年前,在我临死之前,你来看过我。" 苏暮雪瞪大了眼睛:"什么?" "你那时候是个孩子。"厉无咎道,"你是落雪谷谷主的孙女,你祖父与我是至交。临终前,你祖父让我帮你做一个决定——关于你的婚事。" 苏暮雪的心中轰然一震。她想起祖父曾经跟她说过,她小时候曾经见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剑客,那个剑客给她一枚铜铃,说这是他的信物,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麻烦,就吹响它。 "原来……那就是你。"苏暮雪喃喃道。 厉无咎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"你祖父临终前,将你托付给我。他说,你将来会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。而我,已经等了那个人三十年。" 苏暮雪的眼中涌起泪水。她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厉无咎要在临死前写那封信,为什么凌寒烟要掳她来这里。 "厉前辈,"她哽咽道,"您……您到底想说什么?" 厉无咎看着她,目光温柔而慈爱:"我想说,你祖父临终前,托我照顾你一生。而我,也答应了他。" 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"所以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徒弟。" 苏暮雪愣住了:"什么?" "我的徒弟。"厉无咎重复道,"你愿意吗?" 苏暮雪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容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,这是厉无咎托付给她祖父的最后一件事,也是他一生未能完成的心愿。 "我愿意。"她郑重地点了点头。 厉无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"师父。"苏暮雪轻声唤道。 但老人没有再回应。他的呼吸已经停止,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,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件事,可以安心离去了。 凌寒烟站在旁边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三十年了,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 苏暮雪跪在厉无咎的遗体前,久久没有起身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与这位已逝的剑道前辈,有了割不断的缘分。 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