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旧友来访
古剑派的日子平静如水,日复一日。
沈孤鸿每天清晨在院子里教弟子们练剑,从最基础的握剑、站桩教起,教得比谁都认真。偶尔有路过的江湖客登门比剑,他也来者不拒,胜了便请人喝一碗茶,败了便虚心讨教。苏暮雪常来看他,有时带一坛落雪谷的梅子酒,有时只带一篮刚摘的果子。两人坐在院中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剑招聊到山水,从山水聊到将来。
这样的日子,沈孤鸿想过很多年。他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,直到他白发苍苍,直到这把问心剑再次入土。
直到这一天,一个不速之客忽然出现在山门前。
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髯,走起路来飘飘然若有仙风。他站在山门处,向守门的弟子拱了拱手,语气平和地说道:"烦请通报你家主人,故人岳松来访。"
沈孤鸿听到通报后,走出院子。他打量着来人,眉头微微一皱:"岳松?你是泰山派的岳松掌门?"
来人正是泰山派现任掌门岳松,岳沧澜的弟弟。当年岳沧澜与厉无咎争锋时,岳松远在泰山派其他地方游历,并不知晓内情。直到论剑之后,他才知道自己的兄长做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,随即接任掌门之位,第一件事便是将岳沧澜的罪行公之于众,以正视听。
"沈大侠。"岳松拱手行礼,"时隔多年,终于有机会再见。"
"泰山派近日风波不断,你身为掌门,怎么有空下山?"沈孤鸿问道。
岳松苦笑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沈孤鸿:"这是柳长亭柳大侠的亲笔信。"
沈孤鸿接过信,拆开一看,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古剑派有变,速来。
沈孤鸿的脸色骤然变了。他抬头看向岳松:"信是何时送到的?"
"三日前。"岳松道,"我接到信时便连夜下山,一路兼程赶来,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。"
"迟了一步?"沈孤鸿心中一凛,"什么意思?"
岳松的脸色变得凝重:"古剑派三日前突然被人包围,来人自称是厉无咎的旧部,说要为厉前辈讨一个公道。他们……要带走苏姑娘。"
沈孤鸿的瞳孔骤缩。厉无咎的旧部?他们当年应该已经随着厉无咎的离去而四散了,怎么会在数十年后重新聚集?而且,他们为什么要在古剑派动手?
"苏暮雪呢?"沈孤鸿急声问。
"被那人掳走了。"岳松沉声道,"那人我见过,是三十年前厉无咎座下的大弟子,名叫凌寒烟。她曾是厉无咎最得力的左右手,也是……厉无咎的恋人。"
沈孤鸿听罢,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。厉无咎一生未婚,怎么会有恋人?而且,这位凌寒烟为何会在三十年后突然出现,还要掳走苏暮雪?
"凌寒烟现在在哪里?"沈孤鸿追问。
"我不知道。"岳松摇了摇头,"我只知道,那人掳走苏姑娘后,往东南方向去了。我一路追踪,却跟丢了。"
沈孤鸿深吸一口气,将信折好收入怀中:"多谢岳掌门告知。我这就去救人。"
"我和你一起去。"岳松当机立断。
沈孤鸿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"好。"
他转身回屋,从墙上取下问心剑,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。苏暮雪见他那副打扮,忙问道:"怎么了?"
沈孤鸿简单地将情况说了一遍。苏暮雪听罢,脸色微变:"凌寒烟?那个厉前辈的旧部?她为什么要掳我?"
"我不知道。"沈孤鸿道,"但我必须去见她,问个清楚。"
他拉起苏暮雪的手,柔声说道:"等我回来。"
苏暮雪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:"好,我等你。"
沈孤鸿转身大步走出院子,岳松紧随其后。两人一前一后,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沈孤鸿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。凌寒烟到底有什么目的?她为什么要掳走苏暮雪?她与厉无咎之间,又有着怎样的往事?
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。
岳松骑马跟在旁边,低声道:"沈兄,那凌寒烟是个厉害角色。三十年前她便是厉无咎座下大弟子,剑术了得。当年厉无咎死后,她便隐居江湖,没人知道她的下落。如今她突然出现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"
"我知道。"沈孤鸿道,"但不管她有什么目的,掳走暮雪便是错。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。"
两人一路疾驰,日落时分赶到了一处小镇。镇上有一家客栈,名叫"归云客栈",是往来江湖客的歇脚之处。沈孤鸿让岳松在客栈等候,自己则独自下山,前往附近的山林中寻找线索。
他闭上眼睛,调动体内的剑气,感受着周围的一切。片刻之后,他的眼睛一亮,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"找到了。"他喃喃道,前方山谷中,有一缕淡淡的剑气残留。那是凌寒烟的剑意,即使过去了这么久,依然清晰可辨。
沈孤鸿沿着剑气残留的方向,穿越了两座山头,终于在一处山谷前停下了脚步。山谷中有一座破败的庙宇,庙门紧闭,四周杂草丛生,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。
"凌寒烟就在这里面。"沈孤鸿心中暗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庙门。庙中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。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,但佛像已经残破不堪,表面布满了裂痕。佛像前,盘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,正是凌寒烟。
而在凌寒烟的身旁,苏暮雪静静地坐着,身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。
"凌寒烟。"沈孤鸿沉声说道,"你掳走苏姑娘,到底有什么目的?"
凌寒烟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沈孤鸿身上。她的眼中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"沈公子,"她轻声说道,"我掳走苏姑娘,并非出于恶意。我只是……想让厉前辈见见她生前最后一个人。"
"厉前辈?"沈孤鸿一愣,"你是说厉无咎?他不是在泰山上……"
"他没死。"凌寒烟打断他,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,"他只是在等。等他生命最后一刻,能够见到苏姑娘。"
沈孤鸿的心中一凛。他看向苏暮雪,发现她的眼中也充满了疑惑。
"跟我来。"凌寒烟站起身,向庙后走去,"厉前辈就在里面等你们。"
沈孤鸿犹豫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示意苏暮雪跟他走。三人穿过庙宇,来到后堂。后堂中点着几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中间的一张小榻。
小榻上,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他面容枯槁,双眼紧闭,但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,让人不敢轻视。
"厉前辈!"苏暮雪失声喊道。
老人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苏暮雪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微笑:"你来了。"
苏暮雪走到老人身旁,看着他苍老的面容,心中五味杂陈。"厉前辈,我……我不明白,您为什么……"
"因为我等了你三十年。"厉无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三十年前,我的至交挚友苏长青临终前,将我托付给他的小孙女。他说,苏暮雪将来会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,让我替她看着。"
"我答应了他。所以我等了三十年,一直等着这一天。"
苏暮雪的眼中涌起了泪水。她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厉无咎要在临死前见她一面。原来,这是她祖父与厉无咎之间的约定。
"厉前辈,"她哽咽道,"我会记住您的恩情。"
厉无咎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深邃:"苏姑娘,我有几句话,想对你说。"
"您说。"
"问心剑的传承,已经选择了你。"厉无咎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"这把剑,等我很久了。它等待的,是一个心性纯正之人。而你,正是那个人。"
沈孤鸿和凌寒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原来,厉无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
"厉前辈,"苏暮雪郑重地说道,"徒儿一定会不负您的期望,守护好问心剑,守护好这片江湖。"
厉无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"师父!"苏暮雪失声喊道。
但老人没有再回应。他的呼吸已经停止,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,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件事,可以安心离去了。
沈孤鸿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苏暮雪的肩膀:"苏姑娘,厉前辈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。从今往后,由你来继承他的遗志。"
苏暮雪点了点头,眼中含着泪水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凌寒烟在一旁默默流泪,三十年了,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厉无咎临终前的嘱托,终于有人接过了。
沈孤鸿和岳松在寒鸦岭停留了三日,为厉无咎举行了简单的葬礼。之后,他们护送厉无咎的遗体返回古剑派,准备按照传统方式安葬。
苏暮雪则留在了寒鸦岭,陪凌寒烟守了三个时辰的灵。在这三个时辰里,凌寒烟向苏暮雪讲述了厉无咎生前的许多故事——他们年轻时一同修炼剑道的情景、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、以及厉无咎临终前的种种牵挂。
"凌姑娘,"苏暮雪轻声问道,"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"
凌寒烟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"我打算留在寒鸦岭,为厉前辈守墓。"
"那我以后可以常来看您吗?"
凌寒烟看着她,缓缓点了点头:"好。"
苏暮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终于明白,厉无咎选择她作为传人,并非偶然。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善良与坚韧,看到了她值得托付问心剑的品质。
而从今往后,她将以厉无咎的名义,继续守护这片江湖。
数日后,沈孤鸿和岳松将厉无咎的遗体安葬在古剑派后山的祖坟中。墓地选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丘上,面朝东海,背倚青山,确实是安息的好去处。
葬礼上,古剑派上下齐聚,连柳长亭也亲自到场。他为厉无咎的墓碑亲手题写了四个大字——"剑道长青"。
"厉兄,"柳长亭站在墓前,声音低沉,"我们之间的恩怨,已经烟消云散了。从今往后,古剑派与泰山派,当以和为贵,共同守护这方江湖。"
沈孤鸿站在人群中,看着师父和厉无咎的墓碑,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古剑派将翻开新的一页。而这一页的开头,将由他和苏暮雪共同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