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山雨欲来
沈孤鸿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，好比泰山论剑开场之前，满场高手都收势不动、气机相引的那一瞬——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在古剑派长了十九年的直觉告诉他，有事情正在暗处发酵。
他的直觉很快得到了验证。
这天下午，柳长亭神色匆匆地找到他："出事了。魔教护法那边有了大动作，好几个跟我们交好的人家，一夜之间都变了脸，开始疏远我们。"
沈孤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："慌什么，天塌不下来。"
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。魔教护法这一招釜底抽薪，打得不可谓不狠。先孤立他，再慢慢收拾他——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"还有更糟的。"柳长亭的声音更低了，"我听说，他们正在搜集你的'罪证'，准备一举把你扳倒。"
"罪证？"沈孤鸿冷笑，"我行得正坐得端，他们能搜出什么罪证？"
"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啊。"柳长亭叹了口气，"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？"
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。沈孤鸿放下茶杯，陷入了沉思。他很清楚，在这种时候，清白不清白根本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的拳头硬，谁的声音大。
沉默了良久，沈孤鸿缓缓开口："既然他们要玩阴的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"
他当即吩咐苏暮雪去做三件事：第一，暗中联络那些还没有倒向对方的老朋友，稳住基本盘；第二，放出风去，就说他手里也握着魔教护法的把柄；第三，盯紧对方的一举一动，随时来报。
苏暮雪领命而去。屋子里只剩下沈孤鸿一个人，他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，眼神深邃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这一仗，避无可避，那就战吧。
他沈孤鸿这一生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区区一个魔教护法，还翻不了天。
为了摸清对方的虚实，沈孤鸿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他挑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草鞋沾泥，扮成个替人捎信的脚夫，混在赶集的人流里朝北巷踱去。一路走走停停，时而蹲在摊前问价，时而同挑夫搭话，任谁瞧了都只当是个寻常后生。
满街的目光都从他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上滑了过去，没有半分停留——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，沈孤鸿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：对方有多少人手，布防如何，日常往来都是些什么人，哪些地方守备森严，哪些地方有机可乘。
挨到掌灯时分，他在北巷口的茶棚里捡了个背风的座儿，一壶茉莉高末续了两回水，耳朵却始终支棱着，筛拣着四周茶客话里的零碎动静。
"听说了吗？北巷那座大宅近来夜夜点灯，车马进进出出，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。"
"嘘，压低些嗓门。魔教护法的事，也是咱们市井之人敢嚼舌根的？"
"怕什么，茶棚里说说而已，出了这道门谁认账……"
沈孤鸿端着茶杯，神色不动，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。虽然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，但结合他白天看到的情形，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对上号了。
回去之后，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，交给柳长亭和苏暮雪传看。
"差不多了。"沈孤鸿说，"对方的家底，我们已经摸清了七八成。接下来，就该轮到我们出牌了。"
苏暮雪摩拳擦掌：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"
柳长亭则谨慎得多："虽然摸清了底细，但还是不能大意。越是到最后关头，越要稳。"
沈孤鸿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，他比谁都懂。
三日后动手，比沈孤鸿推演的还要顺遂。
沈孤鸿这边的人马按照事先的部署，分头出击，环环相扣。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，每一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。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，仓促应战之下，阵脚大乱。
"成了！"苏暮雪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，"第一步计划圆满完成！"
沈孤鸿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。他盯着桌上的形势图，沉声道："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开始，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"
果然，对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，很快就稳住了阵脚，开始组织反扑。而且反扑的力度，比沈孤鸿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一时间，双方在镇北的乱石滩上杀了个难解难分，剑气与掌风搅作一团。
"顶不住了！西面的人被压在河滩上，抬不起头了！"传信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奔进大帐。
沈孤鸿眉头紧锁。这个时候退，前功尽弃；不退，伤亡只会越来越大。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。
"传我军令，"他霍然起身，一掌按在案上，"命埋伏在鹰嘴崖的那一队人马立刻下山，烧他的粮草！"
鹰嘴崖那一队伏兵，是他半月前就埋下的暗子。将令一下，火烧粮道，僵持的战线顷刻易势——对面万万没料到他还有后招，一时进退失据。
粮草一起火，对方阵脚自乱，僵持了一整日的局面总算被撕开了口子。
当天夜里，清点战果，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，但总体上是胜了。众人欢欣鼓舞，沈孤鸿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的伤亡。"他环视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中，"魔教护法一日不除，这样的日子就还长着。"
真正的生死之战，还在泰安城外等着他。
夜色渐深，城外破庙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沈孤鸿握紧了与武林秘籍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武功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沈孤鸿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