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剑问心第19章 / 40

第19章 问心之战

岳沧澜的剑,是三十年来天下剑客公认的第一。 剑一出鞘,满山的风都像是停了。论剑台上,他的剑势沉稳如渊,一招一式浑然天成,看不出半点锋芒毕露,却让人无从下手。沈孤鸿连攻三剑,都被他轻轻巧巧地化开,仿佛那些凌厉的剑招落进了一潭深水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四周观战的人屏息凝神,谁也不敢出声,只有两把剑相交时那清越的响声,在山谷间回荡。 "意剑?"岳沧澜侧身避开一剑,淡淡一笑,"小小年纪,能摸到意剑的门槛,确实难得。可你这一剑里,带着太多的恨。" "恨不好吗?"沈孤鸿剑势不停,又是一剑刺出。 "恨是双刃的剑。"岳沧澜不闪不避,长剑轻轻一挑,恰好点在沈孤鸿的剑脊上,"你越恨,这一剑就越急;越急,破绽就越多。厉无咎当年,就是败在这一点上。" 沈孤鸿虎口一麻,问心剑险些脱手。他退开三步,稳住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。岳沧澜说得没错,他方才那几剑,确实太急了。他满脑子都是厉无咎的冤屈、师父的隐忍,恨不得一剑把眼前这个人劈成两半。可越是这么想,剑就越乱。 "你杀了他。"沈孤鸿盯着岳沧澜,一字一字道,"你为了剑魁之位,买通九剑堂,杀了自己的师兄。" "杀了又如何?"岳沧澜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,露出三十年来从不示人的狠厉,"这个位置,本就是有能者居之。他厉无咎技不如人,死了也是活该。至于你——"他长剑斜指,"你以为你是他的传人,就真能替他讨回公道?" "公道不在剑上。"沈孤鸿缓缓站直身体,"公道在人心里。" 他闭上眼。刹那间,耳边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。山风、松涛、人群的议论,统统消失不见。他只剩下手中这把问心剑,和剑里那一点沉睡了三十年的剑意。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:意剑不在招,在念。你要想清楚,你要用这把剑,守护什么。 他又想起下山那夜,师父站在崖边说的那些话。厉无咎死了三十年,柳长亭守了三十年,等的就是有人能把这把剑举到岳沧澜面前。而他,是那个接过这把剑的人。 他要守护的,不是仇恨,不是名声,而是厉无咎和柳长亭那一代剑客,用一生去坚持的——剑道的清白。 他睁开眼。问心剑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那是剑在回应他。 "来。"他说。 岳沧澜眉头一皱,长剑抢先出手。这一剑再无保留,剑光如虹,直取沈孤鸿心口。可剑光到了沈孤鸿面前,却像是陷进了一团无形的漩涡,越近越慢,越慢越沉。沈孤鸿出剑。一剑,不快,不狠,甚至看不出什么章法,只是平平常常地一剑刺出。可就是这么一剑,恰好穿过了岳沧澜剑势中那唯一的缝隙,剑尖直抵他的咽喉。 "你——"岳沧澜瞳孔骤缩。他想退,却发现自己的剑被问心剑死死黏住,进退不得。 "你输了。"沈孤鸿道。 "不可能!"岳沧澜厉声吼道,运起毕生功力,长剑猛地一震,想要震开问心剑。两剑相撞,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岳沧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剑身涌来,手腕一麻,长剑脱手而出,在半空中转了三圈,"叮"的一声钉在地上。 他踉跄后退,撞在台柱上,终于站定。三十年的剑魁,三十年的不败神话,在这一剑之下,土崩瓦解。 "厉无咎的剑意……"岳沧澜看着沈孤鸿手中震颤的问心剑,声音嘶哑,"你解开了封印?" "封印不是解开的。"沈孤鸿缓缓收剑,"是问心剑自己认了我。师父说过,只有心性纯正之人,才能解开剑中的封印。你当年夺了它的名,却永远得不到它的心。" 台下,柳长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眼眶泛红。三十年,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 "把那个灰衣人带上来。"沈孤鸿朝台下喊道。柳长亭会意,押着被制住的第九剑走上台来。灰衣人跪在台上,当着满山英雄的面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岳沧澜这些年的勾当——买凶暗杀厉无咎,收买九剑堂残余,操纵魔教护法搅乱江湖,桩桩件件,白纸黑字,由不得他抵赖。 岳沧澜颓然坐倒在地,仰头望着天空,忽然放声大笑,笑着笑着,又变成了嚎啕。三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,在这一刻,全都碎了。他输了剑,输了名,也输了这三十年里每一个装睡的日子。 苏暮雪挤过人群跑了过来,一把抓住沈孤鸿的手,又急又喜,半天说不出话。沈孤鸿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声道:"没事了。" "谁担心你了!"苏暮雪红着脸别过头去,"我是替厉前辈高兴……他的剑,终于有人替他正名了。" 沈孤鸿笑了笑,没有再解释。他转身走下论剑台,走到柳长亭面前,把问心剑递了过去:"师父,厉前辈的剑,我给您带回来了。" 柳长亭接过剑,手指轻轻抚过剑身,久久没有说话。良久,他才抬起头,眼眶微红地笑了笑:"好剑。你配得上它。" 话音落处,满山的鼓声同时响了起来。新的剑魁,就此诞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