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暗箭
那天夜里,沈孤鸿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。
他住在古剑派后山的竹楼里,四周竹林成片,风过时沙沙作响,寻常动静根本传不到他耳中。可那脚步声太轻、太稳,轻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,若不是问心剑在枕边轻轻震动,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问心剑示警。他猛地睁开眼,剑已在手。
竹楼的窗棂无声地裂开一道缝,一道黑影掠了进来,手中一柄细剑,剑尖直取他咽喉。那剑势又快又狠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之气,剑锋未至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。
沈孤鸿侧身避过,问心剑横格,"叮"的一声脆响,两剑相交,火星迸溅。他借着那一剑的力道滑出三步,定睛看去——来人蒙着面,一身夜行衣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,仿佛杀他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。
"你是何人?"沈孤鸿沉声问道。
来人不答,细剑再进,招式连绵不绝,一沾即走,绝不恋战。沈孤鸿连挡三剑,忽然发现对方的剑路极为古怪——明明招招凶狠,剑意却飘忽不定,仿佛在刻意掩饰着什么。他心头一动,问心剑斜引,不再强挡,而是顺着对方的剑势轻轻一带。
这一带,对方的剑路顿时露出一个破绽。沈孤鸿剑尖一送,挑开了来人的面巾。面巾落下,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。
那人见身份暴露,不再恋战,细剑一抖,洒出一蓬寒光,逼退沈孤鸿,转身便朝窗外掠去。沈孤鸿正要追赶,忽然觉得脚下一绊,低头一看,地上落着一枚铜牌,巴掌大小,上刻一座倒悬的山峰,山峰下压着九柄小剑。
他弯腰拾起铜牌,指尖触到铜牌背面,摸到一处极浅的刻痕——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摩挲过,磨得光滑发亮。
"倒悬山?"他皱起眉头。他从未听过这样一个门派。
次日清晨,柳长亭听闻昨夜之事,急匆匆赶来,看到那枚铜牌时,脸色却忽然变了。他盯着铜牌看了许久,又翻过来看那处刻痕,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干:"这座倒悬山,是魔教'九剑堂'的印记。"
"九剑堂?"
"魔教之内,有一支专修暗杀剑术的分堂,堂中九人,各执一剑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"柳长亭缓缓道,"三十年前,九剑堂被正道剿灭,堂中高手死的死、散的散,本以为早已绝迹。没想到……"
沈孤鸿心中一动:"师父觉得,昨夜那人,与九剑堂有关?"
"不光是有关。"柳长亭捏着那枚铜牌,"你看这刻痕——这是九剑堂第九剑的标记。而第九剑,当年并没有死在围剿之中。他是九剑堂里剑法最高的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。有人传说,他后来一直躲在暗处,替人办一些见不得光的差事。"
沈孤鸿握着铜牌,久久没有说话。扳倒魔教护法之后,他本以为恩怨已了,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——护法虽然倒了,可他背后真正的主事者,似乎终于按捺不住,亲自出手了。
"师父。"他抬起头,"当年围剿九剑堂,是魔教护法主持的吗?"
柳长亭摇了摇头,目光复杂:"围剿九剑堂的时候,护法还没入魔教。那场围剿的幕后主使,另有其人。而那个人……"他顿了顿,"正是这些年来一直躲在护法背后,连护法都要听命的那位。"
沈孤鸿握着铜牌的手,缓缓收紧。
原来如此。护法不过是一把刀,而握刀的人,终于要走到台前来了。他低头看着那枚铜牌,仿佛能看见倒悬的山峰下,那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"既然如此。"他轻声说,"那就来吧。"
他把铜牌收入怀中,走到窗前。竹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一幅即将落雨的画。他知道,真正的风雨,已经不远了。
午后,苏暮雪闻讯赶了过来。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枚铜牌,脸色也微微变了变:"这是九剑堂的东西?我爹说过,落雪谷当年也吃过九剑堂的亏,连谷中珍藏的寒玉剑谱都被他们抢走过一页。"
"那你可知道,九剑堂当年为何被剿灭?"沈孤鸿问。
"听说是因为他们暗杀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。"苏暮雪道,"那位前辈是正道剑宗的领袖,他死后,正道群龙无首,才让魔教趁机坐大。后来几大门派联手围剿九剑堂,才算把这口气出了。"
沈孤鸿若有所思:"那位被暗杀的剑宗前辈,姓什么?"
苏暮雪想了想:"好像是姓厉……对,叫厉无咎。我小时候听爹念叨过这个名字。"
厉无咎。沈孤鸿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隐隐觉得有些耳熟,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他看向柳长亭,柳长亭却避开了他的目光,只低声道:"有些事,等时候到了,我自然会告诉你。"
"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"沈孤鸿追问。
"等到……"柳长亭抬起头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轻声道,"等你能真正握住问心剑的时候。"
沈孤鸿没有再问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问心剑,剑鞘上那一道古朴的纹路,仿佛也在静静地等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