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修仙录第32章 / 40

第32章 枯井之底

灵济寺比林尘想象中更旧。 寺门不大,匾额上的金漆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底。门前两只石狮缺了一角,倒是那株银杏,遮天蔽日地立在天井里,只是叶子黄得发焦,落了一地,扫都扫不净。老方丈披着灰僧衣,站在银杏树下,看见林尘手里的玉佩,合十问讯:"施主,也是为这口井来的?" "方丈知道我们要来?"白雨晴问。 "不知道。"老方丈摇头,"可这半个月,来看井的人,已经有十几拨了。有地质队的,有记者,还有几个跟施主一样,戴着这样玉佩的人。"他顿了顿,"他们看完了井,都说救不了,就走了。老衲想着,兴许再等等,总会等到一个不走的。" 林尘没有接话。他跟着老方丈穿过天井,绕过配殿,来到后院。后院不大,一口青石井台立在墙根,井口覆着一块木板。老方丈掀开木板,一股干燥的、带着土腥气的风从井下涌上来。 林尘俯身往下看。井很深,两侧的青砖长满了干透的苔藓,一层一层的,像年轮。井底果然干得发白,石头缝里塞满了灰,连一滴水汽都没有。 "沈默。"林尘直起身。 沈默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,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。他把阵盘悬在井口,盘上的指针先是疯转了几圈,然后猛地一顿,死死地指向西北方向,纹丝不动。 "怪了。"沈默盯着阵盘,眉头皱起来,"寻常的地脉灵气,是往上走的,像水往天上蒸。可这口井底下,灵气不是往上,是往下走的,而且速度很快——像被什么东西,在地底使劲地抽。" "往下?"苏瑶蹲在井沿,"井底有洞?" "有没有洞,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"林尘说着,把背包带紧了紧。 老方丈没有拦,只是念了句佛号:"施主,井底那东西……老衲夜里常听见,有流水声。可这井,明明已经干了。" 绳子放下去的时候,四个人都沉默着。井壁比外面看着更深,林尘踩着井壁的凹坑一步一步往下,苏瑶紧随其后。越往下,空气越干,干得鼻腔发疼,可林尘却在那股干燥里,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——被抽走的灵气留下的余味,像河水退去后留在岸上的腥气。 下到井底的时候,林尘的脚刚落地,就愣住了。 井底的石头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与报恩寺绢帛上的如出一辙,只是笔画更粗、更狂,像是有人用指头生生抠出来的。石缝之间,一道拇指粗的裂缝贯穿整个井底,裂缝深处黑漆漆的,隐约有风声,仿佛一条通往地底的咽喉。 "是阵眼。"林尘蹲下来,指尖抚过那些符文,"跟报恩寺一模一样的引脉阵眼。这座城的地脉灵气,就是从这个口子,被抽进地底的。" 他忽然想起报恩寺地宫里的情形。同样是刻满符文的石室,同样是引脉阵眼,可那一次,他面对的是一千年的旧账;这一次,这些符文却比地宫里的更新,有几道刻痕边缘还是新的,像是近几年才被人重新描过。 "有人补过这套阵。"他直起身,"不止是挖到了遗址——他懂这套符文,一直在维护它,让它吸得更快、更狠。这样的手笔,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" "抽到哪去?"白雨晴在上面喊。 林尘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掏出怀里的绢帛,抖开。绢帛上的符文亮了一亮,然后,所有符文的光都朝着一个方向倾过去——西北。 正是沈默阵盘所指的方向。 "临州之心。"沈默的声音从井口传来,带着一丝古怪,"查到了。以这口井为起点,向西北延伸……终点,就是临州市中心那座临州之心广场。" 临州之心。林尘想起进城时见过的那座建筑——玻璃幕墙,高耸入云,是临州的地标,也是那位裴安裴总的地产公司盖的。 "裴安?"老周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,"裴总前年搞了个什么'地下综合管廊'工程,把整个市中心的地下都挖通了,说是要打造亚洲最大的地下城。当时新闻还吹了好久,说这是临州的发展引擎。" 林尘站起身,看着井底那道裂缝。裂缝深处,风声呜咽,像是一条被掐住喉咙的河。 "不是引擎。"他低声说,"是吸管。" 当天深夜,四个人站在临州之心的围墙外。 临州之心广场早过了营业时间,玻璃幕墙映着冷白的月光,像一具巨大的玻璃棺。广场西侧有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,围挡上贴着"地下管廊工程,工期至明年六月"。工地大门锁着,门缝里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,隐约有人声。 "施工队晚上还开工?"苏瑶问。 "不是施工。"沈默把一只微型无人机放上天,"我调过他们的申报记录——这个标段的工程,上个月就完工验收了。可每天晚上,地下的设备,还在运转。"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,围挡内的地面裂开一条缝,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,像是一道巨大的地缝,正在城市的脚下缓缓呼吸。 林尘看着那道蓝光,忽然想起老方丈的话。 井底的石头,干得发白。 可这条裂缝的底下,正有什么东西,喝得正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