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先生
城北老山并不高,却荒得吓人。
盘山公路年久失修,路面上长满了野草,两边的槐树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,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。越往深处走,灵气越是稀薄,仿佛整座山都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。林尘走在最前面,黑伞横在身前,伞面的符文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。苏瑶跟在他身后,脚步放得很轻,长剑斜挎在肩头,随时可以出鞘。
"太安静了。"苏瑶低声说,"连虫鸣都没有。"
"因为这里的灵气,都被吃掉了。"林尘道,"归墟底下蹲着一头巨兽,整座山的灵气,都是它的口粮。"
两人沿着公路走了一个多小时,才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地宫的入口。入口是一扇锈蚀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,带着土腥气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。林尘伸出手,掌心抵住铁门,金光轻轻一送,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,两壁嵌着昏暗的油灯,灯火青碧,像是鬼火。甬道尽头,隐隐传来一个声音,苍老、平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"太虚传人,进来说话。"
林尘与苏瑶对视一眼,同时迈步。
甬道走了百余步,视野骤然开阔。那是一间穹顶高悬的圆形石室,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之间流转着幽暗的光泽,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石室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石柱,柱顶放着一盏青灯,灯火如豆,却把整间石室照得诡异而庄严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一件玄色长袍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沧桑。他抬眼看向林尘,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太虚玉佩上,缓缓笑了:"三块碎片,合而为一。师兄倒是把家底,都留给你了。"
"你是谁?"林尘没有上前,手始终握着伞柄。
"我叫玄冥。"那人道,"玄天是我师兄。一千年前,我与他同修太虚真经,同入太虚境。后来他守着正道,我走了捷径——以噬灵阵续命,以城池灵气为食。他不肯,就亲手把我封在了这座归墟之下,一封就是一千年。"
他站起身,青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:"你打破阵眼那夜,我的封印松了。你合拢碎片那夜,我醒了。你说,这一千年后的重逢,该不该谢你?"
"谢就不必了。"林尘握紧黑伞,"我来,是替玄天把门重新关上。"
"关门?"玄冥大笑,"门已经开了,谁也关不上。师兄的魂魄散尽,太虚境里那道封印,如今只靠一块玉佩撑着。玉佩在谁手里,门就在谁手里。而你——"他伸出手,"不过是我等了千年的钥匙。"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抬手,五指虚握。石室四壁的符文骤然亮起,一股浓黑如墨的气息从地底涌出,缠向林尘的脚踝。那是噬灵阵的气息,比林尘在工厂和塔上见过的都要浓郁十倍。
"苏瑶,退后!"林尘猛地踏地,金光自他体内迸发,将逼近的黑气寸寸逼退。他反手撑开黑伞,伞面上的符文亮起温和的光芒,竟将噬灵的黑气生生隔绝在外。
玄冥的眼神终于变了:"玄天的血!他竟连这个都留给了你!"
"他留给我的,不只是伞。"林尘单手结印,太虚玉佩悬于身前,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整间石室,"还有一句话——灯,在心里。"
金光与黑气在石室中轰然相撞,整座地宫都在震颤。苏瑶长剑出鞘,护在林尘身侧,替他挡开那些从暗处钻出的黑气凝成的蛇影。
"筑基中期,也敢来拦我?"玄冥冷笑一声,身影化作一道黑气,直扑林尘。他的速度极快,快到林尘的神识几乎捕捉不到——金丹初期的修为,即便被封印千年、折损了大半,也远非筑基中期可比。
黑气撞在金光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林尘倒退了三步,胸口气血翻涌。太虚玉佩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瞬。
"你看,"玄冥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,带着胜利者的从容,"你连我一击都接不住。等我把你的灵气吸干,玉佩归我,太虚境的门,就该为我而开了。"
"那你试试。"林尘抹去嘴角的血,握紧伞柄。
就在这时,他的耳机里响起沈默的声音:"林尘,顶不住了就撤!白雨晴被先生的人带到了城东一处仓库,我定位到了!他这是在调虎离山,你拖住他,我去救人!"
林尘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看向玄冥,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"怎么?"玄冥道,"放心不下你的记者朋友?放心,她暂时死不了。我要的,从头到尾都是你——和这块玉佩。"
"放心,"林尘沉声道,"她死不了,你也活不了。"
玄冥的冷笑骤然僵住。他没想到林尘敢在这样的绝境里说出这样的话。石室四壁的符文骤然炽亮,黑气如瀑布般从地底涌出,却在林尘周身三尺处生生止住。黑伞上的玄天血符亮起刺目的金光,像一盏在黑暗里猛然点燃的灯。林尘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但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,苏瑶就能找到裂缝的出口。这场仗,他不是要和玄冥同归于尽,而是要用这半炷香的时间,撕开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