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暗涌
黑纱停烧的第十天，第七区发生了第一起冲突。
事情起因于一批囤积的燃料。有人发现，地下城市第七区的燃料储备不够——黑纱停烧之后，地热系统的能耗虽然下降了，但维持城市运转所需的热量并没有减少。相反，因为冰层开始融化，地下管道的防冻负荷反而增加了。
燃料不够，热量就不够。热量不够，人就活不下去。
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，很快就在第七区引起了恐慌。
陈雪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源核大厅整理资料。她放下手里的册子，快步走出大厅，穿过走廊，来到了第七区的调度中心。
调度中心的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。有人在大声争论，有人在互相推搡，还有人蹲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一言不发。
陈雪挤进人群，看见老鬼站在最前面，脸色阴沉。
"都让开！"老鬼大喝一声，"吵什么吵！"
人群安静了一瞬，可很快又炸开了锅。
"燃料不够了，怎么办？"
"把地下三区的电停了！"
"凭什么停三区的？我们一区的人就活该挨冻？"
"你们三区平时浪费得多，停了正好！"
争论声此起彼伏，谁也不让谁。陈雪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，心里一阵发紧。这些人，昨天还在广场上一起庆祝太阳回来，今天就开始互相指责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人群中央，大声说："够了！"
声音不大，可奇怪的是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，看着她。
"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。"陈雪说，"燃料不够，热量不够，大家都会冷。可吵架解决不了问题。"
"那怎么办？"有人喊，"总不能让我们冻死吧？"
"不会让你们冻死。"陈雪说，"我去找林远。他会有办法。"
她转身离开人群，快步往源核大厅走去。
源核大厅里，林远正坐在源座上，闭着眼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看见陈雪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。
"出什么事了？"
"燃料的事。"陈雪说，"第七区的人吵起来了。有人在囤燃料，有人在抢热量配额。老鬼压不住。"
林远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"我这就去。"
他走出源核大厅，陈雪跟在身后。一路上，他看见许多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走过，眼神里带着期待，也带着一丝不安。
调度中心门口的人群，见他来了，渐渐安静下来。
林远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。有他认识的人，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，有在管道里一起工作过的工友。
"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"他说，"燃料不够，热量不够。可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——"
他顿了一下。
"三十年前，我们在地下，燃料够吗？"
人群沉默了。
"不够。"林远说，"三十年前，第七区的燃料，只够维持一半人的生活。另一半人，住在更冷的区域，靠着地热管道的余热活着。可没有人闹事。没有人抢。因为大家知道，闹了也没有用，抢了也不会多。"
"那现在呢？"有人问，"现在太阳回来了，黑纱停了，为什么反而不够了？"
"因为黑纱停了，冰开始化了。"林远说，"冰化了，管道就要防冻。防冻就要更多的热量。热量要更多，燃料就要更多。这不是坏事——这是好事。说明我们的城市在变化，在变大，在变得比以前更需要能量。"
"那怎么办？"
"解决办法有两个。"林远说，"第一，打开所有被封存的能源储备。第二，重建地热系统，用新的管道替代旧的那些，减少热量的损耗。"
"被封存的储备？"有人追问，"在哪里？"
"白城地下。"林远说，"三十年前，先行者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能源中转站。里面的燃料，够我们所有人生存五年。"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。五年，对于一个即将重见天日的世界来说，不算长，但足够他们喘口气了。
"我明天就去白城。"林远说，"老鬼和我一起。陈雪留下来，维持秩序。"
陈雪点了点头。人群渐渐散去，可气氛已经变了。刚才那些叫得最凶的人，走的时候偷偷交换着眼色，像是在商量什么。林远看在眼里，没有说破。他知道，恐慌一旦种下，就会生根发芽。今天被压下去的火，明天还会燃起来。真正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
当天夜里，林远独自来到源核大厅。
他坐在源座上，闭上眼睛，试图联系爷爷。
灰柱的深处，那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："怎么了？"
"第七区的人开始抢燃料了。"林远说，"我怕事情会失控。"
"人性就是这样。"爷爷说，"有了光，就会想要更多。有了更多，就会害怕失去。这是人之常情。"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储藏室被抢空。"
"告诉她们真相。"爷爷说，"真相是最好的镇静剂。"
"什么真相？"
"黑纱不是唯一的威胁。"爷爷的声音变得严肃，"太阳回来了，可天变了。闻启在黑纱里加入了一种物质——暗尘。暗尘还在天上飘，只是不再燃烧了。它们会在某个时刻，重新聚集，重新遮蔽太阳。"
林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"什么时候？"
"不知道。"爷爷说，"也许是一年，也许是十年。可我们必须在它们重新聚集之前，找到清除暗尘的方法。"
"在哪？"
"在白城。"爷爷说，"闻启留下的数据，藏在那个大熔炉里。你得去取。"
林远睁开眼，望着那扇敞开的巨门。门外，阳光正暖。
可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战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