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4 源点的风暴
从白城出来，队伍兵分两路。六名志愿者护送解了锁的白城人走回第七区，林远、陈雪、老鬼三人则轻装向西，直扑源点。
路上，通讯器里的源声音明显急促起来：“分站三、分站五的信号已经断了。它们被人为破坏，黑暗的程序正在加速向外蔓延。钥匙，留给你们的时间，不多了。”
林远脚步不停：“源，有没有办法从总闸直接压下其余的分站？”
“没有。”源说，“总闸只认得钥匙的气息，而气息必须亲至。你只能赶到源点，在核心处完成最后一次同步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那里，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想去。”
林远心头一沉。他想起韩冬临别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长夜会果然抢先一步。
他们日夜兼程，走完来时十天的路，只用了四天。源点外围的那片冰原依旧泛着暗色，可林远远远就看见了，源核大厅的入口处，火光幢幢，人影攒动。长夜会的人把入口堵了个严实。
老鬼趴在山石后面望了一阵，骂了一声：“这个韩冬，把家底都搬来了。”
“硬闯不进去。”陈雪说，“他们人多。”
林远看着那片火光，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枚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——老张给他的怀表。表盖一开，爷爷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微黄。他合上表盖，说：“他们堵的是入口。可源说过，这大厅，还有一条进路。”
“哪条？”
“地热管道。”林远说，“第七区的地热管道，当年就是我爷爷那一辈人修的。源点的地热，和它是同一张网。”
三人绕到源点背面的冰崖下，扒开一层积雪，露出一口锈蚀的检修井。林远拧开井盖，钻了进去。管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硫磺味和铁锈味，头灯的光在管壁上撞出一圈圈昏黄。三个人猫着腰，在窄道里爬了将近一个时辰，才看见前方透出的蓝光——源核大厅的穹顶。
他们钻出管道时，正撞上大厅中央那根水晶柱。蓝光静静地亮着，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钥匙，你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大厅另一侧的巨门轰然洞开。韩冬负手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长夜会的人。他看了看林远，又看了看那根水晶柱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果然从管道里钻出来了。孩子，我在这里等你，就为跟你说一句话——”
“你已经把总闸合上了大半。现在停手，还来得及。再往前走一步，那扇门就要开了。门一开，里面的东西就醒了。到时候，不光是你我，整片大地上活着的人，都得跟着陪葬。”
“你说的门后面，到底是什么？”林远问。
韩冬沉默了片刻，从怀里取出一片碎裂的光屏，抬手按在水晶柱上。蓝光一阵波动，大厅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环——星门的轮廓。光环中心，是一团幽深的黑，黑得仿佛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。
就在这时，那团黑里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苍老，沙哑，却带着林远熟悉的、属于爷爷的语调：“……若有人听见……替我告诉他……别怕……门后头……有路……”
林远浑身一僵。陈雪握住了他的手。老鬼的嘴唇抖了抖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爷爷还活着。”韩冬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“他掉进去三十年，还在里头替你们找路。可孩子，你听清楚了——他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回来的法子。你再进去，就是第二个他。”
林远看着那团幽深的黑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韩冬身后的人下意识地退开，没人敢拦他。
“站住！”韩冬厉声喝道，“你以为那门是谁都能过的？你爷爷当年是误撞进去的！你要是贸然走进来，这门一合，你就永远回不来了！”
林远在门边站定，回头看了一眼陈雪。月光从穹顶的裂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上前一步，握住了他的手，跟着他一起站在了那扇银白色的光环前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她说，“你要真回不来，我陪你。”
老鬼也跨上两步，却被韩冬一把拽住衣领：“老鬼，你也疯了吗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老鬼挣开他的手，“三十年前我没能拦住他爷爷，三十年后，我不能再让他的孙子一个人往黑里钻。韩冬，你信你的封印，我信我的太阳。这一趟，我陪他走到头。”他说完，大步走到林远身后，把手按在了那扇光环上。
韩冬气得浑身发抖，猛地一挥手：“拦住他们！”
长夜会的人正要上前，水晶柱忽然爆出一片刺目的蓝光。光浪过处，整座源核大厅都在震动，那扇星门的光环急速收缩，又猛地涨开——它要合拢了。
林远来不及多想，拉着陈雪，一步踏进那团幽深的黑里。身后，老鬼的身影紧随而入，再身后，是韩冬变了调的惊呼。
黑，吞没了所有的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远感到脚下踩到了实地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空旷的大厅里。四周的墙壁与源核大厅一模一样，却又截然相反——那里泛着蓝光，这里却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，像是熔岩凝固后的颜色。
陈雪和老鬼一左一右，也睁开了眼。三人并肩站着，望着大厅正中那根水晶柱。柱前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老人听见动静，缓缓抬起头。浑浊的眼睛，在看见林远的一刹那，猛地亮了起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又哑又轻，“我等你，等了三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