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 山雨欲来
林远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，说不清道不明，就像大暗化之后地表那种死寂的沉闷。在地下城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告诉他，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发生。
事实证明，这份直觉又一次救了他。
这天下午，陈雪神色匆匆地找到他："出事了。变异首领那边有了大动作，好几个跟我们交好的人家，一夜之间都变了脸，开始疏远我们。"
林远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："慌什么，天塌不下来。"
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。变异首领这一招釜底抽薪，打得不可谓不狠。先孤立他，再慢慢收拾他——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"还有更糟的。"陈雪的声音更低了，"我听说，他们正在搜集你的'罪证'，准备一举把你扳倒。"
"罪证？"林远冷笑，"我行得正坐得端，他们能搜出什么罪证？"
"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啊。"陈雪叹了口气，"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？"
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。林远放下茶杯，陷入了沉思。他很清楚，在这种时候，清白不清白根本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的拳头硬，谁的声音大。
沉默了良久，林远缓缓开口："既然他们要玩阴的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"
他当即吩咐同伴去做三件事：第一，暗中联络那些还没有倒向对方的老朋友，稳住基本盘；第二，放出风去，就说他手里也握着变异首领的把柄；第三，盯紧对方的一举一动，随时来报。
同伴领命而去。屋子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，他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，眼神深邃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这一仗避无可避，那就战吧——地下城里没有退路，他身后就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。
他林远这一生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区区一个变异首领，还翻不了天。
这天夜里，林远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又回到了地表还是正常年月的那些日子：暖融融的阳光、街上的车流、放学路上的喧闹——一切都还完好无损，仿佛大暗化从来没有发生过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梦中那个还不谙世事的自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如果一切能退回到大暗化之前，他还会选择这条路吗？
梦醒时分，天还没亮。林远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会的。他在心里回答自己。就算再难一百次，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因为有些路，一旦认定了，就必须走到底——这是他在冰原上用命换来的答案。
他索性披衣起身，点亮油灯，把夜里想到的几个关键问题重新捋了一遍。越想越觉得，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——对方的布局看似滴水不漏，实则处处透着刻意，而越是刻意的东西，破绽就藏得越浅。
同伴被灯光惊醒，揉着眼睛走过来："这么早？"
"嗯，想到一些事情。"林远头也不抬地说，"你去睡吧，不用管我。"
同伴却没走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来，打着哈欠说："反正也睡不着了，陪你待会儿。横竖这鬼地方熄了灯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"
林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赶他。有个人陪着，总比一个人扛着强。
通风井里透进来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，模拟昼夜的灯又转到了清晨时段。新的一天，又要在忙碌中开始了。
出发前夜，林远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。
屋子里，烛火摇曳，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、或坚定的脸。这些人里，有的跟他一起下过管道、修过地热机组，有的是这一阵才新加入的同伴，但此刻，他们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——信任。
"明天的行动，凶险万分。"林远环视众人，声音沉稳，"我把丑话说在前头：谁要是现在想退出，还来得及。我绝不怪罪。"
没有人动。
同伴第一个站出来，咧嘴一笑："说什么呢？都到这份上了，还讲这些见外的话。你什么时候见我临阵缩过头的？"
"就是。"陈雪也笑道，"咱们这些人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"
其余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，低矮的营房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。
林远看着眼前这些面孔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郑重地向众人抱拳："好！那我们就同心协力，共渡此关！"
"同心协力，共渡此关！"众人齐声应和，声音撞得冰冷的墙壁嗡嗡作响。
随后，林远把明天的行动方案又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，每个人的任务、每一步的衔接、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众人听得认真，不时有人提问，林远一一耐心解答。
散会后，众人各自回去养精蓄锐。林远独自站在院子里，抬头望着夜空。
过了今夜，就要跟变异首领正面碰一碰了。
他不紧张，也不畏惧。武器、干粮、路线图都备了两套，剩下的，就交给天意吧。
夜色渐深，避难所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林远握紧了与净化血清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异能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林远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
决战的日子，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天色未亮，林远便已整装待发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把净化血清的样本贴身收好，转身看向身后整整齐齐的众人。没有人退缩，也没有人多问一句，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晨风里，等着他开口。
"多余的话，我就不说了。"林远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"今天这一仗，关系着我们所有人往后的活路。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活着回来。"
"活着回来。"众人齐声应和。
他率先走出营地，踏入晨雾之中。身后是十几道坚定的身影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连成一片。变异首领的据点就在前方三公里处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，也不需要退路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林远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这一仗，他要让对方明白：有些人的骨头，是压不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