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上青云
青云宗的山门，建在半山腰的云海之上，青石铺就的台阶直通云霄，气势逼人。
凌霄一行到山门前时，天刚过午。守山的弟子验过名帖，又打量了他们几眼，才放行。一路拾阶而上，凌霄注意到沿途的弟子脸色都不太好，个个行色匆匆，偶尔望向山顶的目光里，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惧意。
"这宗门，不太对劲。"血手人屠压低声音，"比我想象的冷清。"
"清净了才好办事。"叶无音道。
主殿里，周天佑早已候着。见到凌霄捧着卷轴进来，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："凌公子果然爽快。请，长老在殿中等候。"
殿门大开，一股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。凌霄抬眼望去，主位上坐着一位瘦削的老人，一身玄袍，白发如雪，面容和蔼，看不出半点凶相。可他腰间的黑纹青云令上，那个"仇"字，在烛光下格外扎眼。
"凌家凌霄，见过仇长老。"凌霄抱拳。
"好孩子，不必多礼。"仇志远笑得慈祥，"你爹想通了？肯把东西交出来了？"
凌霄将那卷绢帛双手奉上："先祖遗泽，本是身外之物。长老既对丹道有兴趣，凌家愿以此物结个善缘。"
仇志远接过绢帛，展开，慢慢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。半晌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容却一寸寸冷下去。
"凌公子，"他慢声道，"你爹教你的礼数很好。可这卷丹方上，一味辅药的年份是错的。筑基丹的丹火讲究纯一，以三年火候的辅药入炉，炸了丹炉是小事，废了道基，可就得不偿失了。"
他缓缓起身，周身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下，凌霄只觉膝盖一沉，险些当场跪倒。
"假货也敢送上青云宗的门。"仇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"凌家，好大的胆子。"
"长老息怒。"凌霄咬紧牙关，顶着那股威压一字一字道，"丹方是假的，可凌家想借宗门之手，找一样东西——昨夜，有人偷了我家的真丹方。偷东西的人，用的是青云宗的令。"
"哦？"仇志远眯起眼，"那令呢？"
"在这里。"
凌霄从怀中取出那枚黑纹青云令，举起。仇志远的目光落在令上，瞳孔微微收缩，随即笑道："一枚仿造的令，也敢栽赃青云宗？来人，拿下！"
话音未落，殿外呼啦啦涌进十余名弟子。血手人屠爆喝一声，朴刀横扫，将当先的几人逼退。凌霄拔剑，剑光如瀑，护住周身。
就在这时，叶无音从殿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一步一步，走到仇志远面前，抬起脸。十二年的风霜，让这张脸比当年苍老了许多，可那双眼睛，仇志远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"是你。"仇志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"那个小杂种，竟还活着。"
"托长老的福。"叶无音缓缓拔出断剑，"师父的仇，我记了十二年。今日，一并清算。"
"清算？"仇志远哈哈大笑，"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，也配谈清算？"
他大袖一挥，一道漆黑的魔气如蛇般窜出，直取叶无音心口。叶无音没有躲，断剑横胸，剑身却连那道魔气的边都擦不到——筑基后期的力道，压得他连抬手都难。
"叶先生！"凌霄目眦欲裂，一剑逼开面前的弟子，就要扑过来。
"别过来！"叶无音厉喝。
他猛然咬破舌尖，一口鲜血喷在断剑之上。断剑嗡鸣，泛起一层黯淡的血光。那血光斩开魔气，在仇志远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仇志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。他抬手，拭去颊边的血，眼底的魔气如潮水般翻涌："好，好。十二年前让你跑了，今日，老夫亲手送你下去，跟你师父作伴！"
魔气暴涨，整座大殿都暗了下来。凌霄和血手人屠被压得连连后退，叶无音单膝跪地，断剑拄着地，指节青白。
就在这时，祠堂里的那枚玉佩，忽然自行飞出凌啸天的怀中，悬在半空，金光大盛。
凌啸天到了。
他一路从青牛镇疾驰而来，衣袍上满是尘土，掌心的玉佩却灿若骄阳。他咬破指尖，一滴精血点在玉身之上："凌家先祖血脉在此，镇魔大阵，听令！"
轰隆一声，整座青云宗的地面剧烈震动。
仇志远脸色骤变。他脚下的地砖裂开一道道缝隙，露出底下刻满符文的古老阵纹。那些阵纹正泛着金光，如藤蔓般沿着他的脚踝向上爬，每爬一寸，他周身的魔气就溃散一分。
"不——"仇志远惨叫着，魔气拼命回缩，却被大阵一道一道剥落，"你怎么会！三百年前的事，你怎么会知道！"
"先祖在天有灵。"凌啸天一字一句道，"仇志远，你啃了三十年的阵基，如今，阵基认出了你。"
仇志远面孔扭曲，身上的玄袍寸寸碎裂，露出底下布满魔纹的干瘦身躯。他猛地一跺脚，震开脚下的阵纹，转身朝殿后狂奔，一头撞开一扇尘封的暗门，跌进深不见底的山腹甬道。
"你们以为赢了吗？"他癫狂的笑声从甬道里传来，"门里的那位，等这一天，已经等了三百年！"
暗门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。
紧接着，那扇缠满铁链的青铜门，在甬道尽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。一道漆黑的手印，自门内缓缓浮现，烙在门板上。
叶无音望着那道手印，握着断剑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等了十二年的那道门，就在这里。
"叶先生，"凌霄喘着气问，"这门……怎么关？"
叶无音没有回答。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门，断剑斜斜举起，指节泛白。身后，凌啸天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：
"先祖说，门里那位，最怕的只有一样东西。"
"什么？"
"人间这口，至死不散的正气。"
话音落处，玉佩上的金光，与断剑上的血光，同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