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筑基惊雷
半年后,仲春,青牛镇。
后山丹房的大门已经关了整整三日。门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镇灵符,是凌啸天亲手所贴。这三日里,凌家上下走路都踮着脚尖,练武场上的呼喝声也压低了三分——凌霄闭关了。
他要筑基。
"这孩子,把筑基丹当饭吃似的。"凌灵儿站在丹房外,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,"三天三夜不吃不喝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"
"他熬得住。"凌啸天负手而立,望着紧闭的房门,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,"筑基丹的药力刚猛,他炼气九层稳了快一年,根基扎得扎实。眼下缺的,只是最后那一口气。"
"那口气,他也有。"叶无音不知何时到了近前,手里提着一柄木剑,"我教了他一年的剑。练的是守势的人,心性最稳。他稳得住。"
话音刚落,丹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一股紊乱的灵气从门缝里溢出来,门上的符纸哗啦啦一阵响,无风自舞。凌啸天脸色骤变:"不对!气息乱了!"
他一步上前,掌心贴上房门,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。可下一刻,他猛地缩回手——凌霄的气机仿佛一头炸了毛的猛虎,本能地排斥一切外来的力量。
"他把自己锁死在生死关上。"叶无音沉声道,"这一关,只能他自己过。"
丹房内,凌霄正盘坐在丹炉旁,额上青筋暴起,汗如雨下。筑基丹的药力如滚烫的岩浆,顺着经脉一路奔涌,可他丹田前那道关口,却像一座生锈的铁闸,任凭灵潮拍打,纹丝不动。灵潮越积越厚,越冲越猛,他的经脉隐隐作痛,再这样下去,要么功散,要么走火入魔。
"稳住。"他咬着牙,想起叶先生教剑时说过的话,"剑走偏锋,先稳后疾。稳不住,剑就废了。"
他闭目,收敛心神,将奔涌的灵潮一点一点往回压。可就在他堪堪稳住几分时,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——药力与旧伤相冲,一道殷红的血丝自他嘴角溢了出来。
"凌霄!"门外,凌灵儿再也忍不住,扑到门边,"哥,你听见没有!"
丹房里没有回应,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,如同困兽。
就在这时,祠堂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。
那是玉佩的声音。
凌啸天霍然回头。祠堂紧闭的大门里,那枚沉睡了半年的玉佩,此刻正悬在供桌之上,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。一缕淡金色的丹火自玉身中浮起,如活物一般,穿过祠堂,穿过回廊,穿过紧闭的丹房木门,无声无息地没入凌霄的眉心。
凌霄只觉一团暖意涌进识海。那暖意不冲不撞,反而像一只温柔的手,替他抚平了暴走的灵潮,又牵引着药力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如溪归海般,缓缓汇入丹田。
"是先祖的丹火……"凌啸天喃喃道。
丹房内,凌霄猛然睁眼。
轰!
一股浑厚的气息冲天而起,丹房大门被气浪震开,惊得满山飞鸟四散。灵光自他头顶直贯云霄,又缓缓落回,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晕。山中妖兽俯首,百草低垂,仿佛都在朝拜这位新生的筑基修士。
"成了。"叶无音望着那道灵光,眼底浮起一丝欣慰,"凌家,又多了一个筑基。"
凌霄踉跄着走出丹房,扑通一声跪在凌啸天面前,眼圈发红:"爹,儿子成了!"
"起来。"凌啸天一把扶起他,声音有些发颤,"好孩子,凌家后继有人。"
消息传开,整个青牛镇都沸腾了。练武场上的半大小子们连饭都顾不上吃,成群结队地往后山跑,围在丹房外探头探脑,想看看这位新出炉的筑基修士到底有什么不同。叶无音也不拦他们,只把凌霄往人前一推,道:"来,给这些猴崽子们开开眼。"
凌霄本就不是端着架子的人。他索性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摊开手掌,一缕玉色的灵光自掌心浮起,绕着指尖打转。那灵光凝而不散,在暮色里莹莹生辉,看得一群毛头小子眼睛都直了。
"少爷,这就是筑基期的灵力?"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咽了口唾沫,"闻着……闻着像丹房的药香!"
"傻蛋,"凌灵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,"那是咱们凌家祖传的丹火之气,独一份的。"
众人哄笑。凌霄也笑了,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灵光,只觉浑身经络通透,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。一年多前,他还在祭坛地底握着剑瑟瑟发抖,如今,他终于凭自己的力量,站上了爹站过的那道门槛。
那夜,凌家摆了一桌家宴。没有流水席那般热闹,只是自家人围坐一桌,却比任何一场庆贺都让人心头滚烫。席间,凌啸天将那枚玉佩郑重地递给凌霄,道:"这玉佩,认的是凌家的血脉。你冲关那会儿,是它自己醒的。"
凌霄双手接过,只觉玉身温润,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先祖的气息。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这枚玉佩,恐怕还有话说。
"爹,"他道,"先祖留下的东西,恐怕不止丹方。"
凌啸天没有答话,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。他比谁都清楚,玉佩苏醒,未必全是喜事。三百年前先祖封印的是邪祟,而邪祟,从来不会只在一处作乱。
就在这时,药堂的掌柜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来,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:"族长!坊市那边传回消息——青云宗!青云宗派了人来,说是奉长老之命,要亲自登门拜访凌家!"
"青云宗?"凌灵儿一愣,"那个东麓的大宗门,向来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怎么忽然……"
"信上还说,"掌柜压低声音,"来人指名道姓,要问凌家借两样东西——古丹方,和那枚先祖玉佩。"
席间的欢笑声,戛然而止。
凌啸天缓缓放下酒碗,指尖在那枚温润的玉佩上摩挲了一圈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烛火,落在祠堂的方向。
"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