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青云来客
第三日辰时,青云宗的队伍到了青牛镇口。
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,青袍玉冠,腰间悬着一枚黑纹青云令,正是青云宗执事周天佑。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弟子,个个气息凝练,最差的也是炼气八层。队伍末尾还跟着一辆盖着黑布的大车,车轮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,不知装着什么。
"凌族长,久仰久仰。"周天佑在镇口翻身下马,笑得温文尔雅,"奉长老之命,特来拜访。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。"
他身后的弟子抬上两口箱子,打开,是满满的灵草灵药,品相极好。凌啸天抱拳还礼,面上不露声色:"周执事远道而来,凌家蓬荜生辉。请。"
酒过三巡,周天佑才道明来意。
"凌族长有所不知,"他放下酒杯,慢条斯理道,"我家长老听闻凌家药堂名动方圆百里,又听闻凌家新添了一位筑基真人,着实欢喜。长老的意思是,凌家一族偏居山野,终究势单力薄,不如并入我青云宗门墙之下——凌家只需每月奉上几炉灵丹,长老便保凌家在青云山脉一脉平安。凌霄贤侄若肯入宗,长老愿破格收他为内门弟子,享宗门资源。"
凌灵儿在屏风后听得直皱眉头。凌啸天却不慌不忙,端起酒盏抿了一口:"周执事厚爱,凌家受宠若惊。只是凌家世代以采药为生,从不与人争锋,只想守着青牛镇这一亩三分地。这附庸一事,恕难从命。"
周天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"凌族长,话不必说得太满。"他慢声道,"长老还让我带一句话——凌家手里那两样东西,一样是失传已久的古丹方,一样是那枚先祖玉佩。前者,是天下共宝,凌家独藏,恐遭人惦记;后者嘛……长老听闻,那玉佩与我青云宗一桩旧事有关,想借去一观。若凌家肯割爱,长老愿以三件筑基灵宝相换。"
他盯着凌啸天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"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价钱。"
"好价钱。"凌啸天放下酒盏,"可凌家的东西,向来不卖。"
席间气氛骤然凝住。周天佑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,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凌家众人:"凌族长,长老的耐心,没你想的那么好。三日之后,我再来取答复。届时是宾是仇,就看凌家怎么选了。"
他拂袖而去,那辆黑布大车吱呀吱呀地驶出镇口。血手人屠蹲在墙头,盯着那辆车的车辙看了半晌,忽然低声道:"这车,压得这么深,装的八成是铁家伙。哪家上门送礼,会送兵器?"
凌啸天没有答话。他的目光,一直落在那枚黑纹青云令上。
入夜,祠堂东厢。叶无音独自坐在灯下,面前摆着一柄断剑。剑身锈迹斑斑,断口处却被打磨得锃亮,显然被人摩挲过千百回。
凌啸天推门进来,见他盯着断剑出神,问道:"周天佑腰上那枚令,你认得?"
叶无音沉默许久,才开口:"黑纹青云令。青云宗仇志远长老一脉的信物。那枚令上还刻着一个小字——仇。十二年前,我见过一模一样的令。"
"十二年前?"
"那时候,我还在青云宗。"叶无音的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"我是藏经阁青元子长老的关门弟子。师父管着藏经阁,也管着一件不该他管的秘密。仇志远来找他,要一样东西。师父不肯给。第三天,师父被人发现死在藏经阁里,罪名是私通邪修。我替师父喊冤,被判了个同罪,废去灵根,逐出山门。"
他抚过断剑的断口:"这把剑,是师父的。他死前塞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。"
"师父咽气前,只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叶无音的声音低下去,"他说,带这把剑走,走得越远越好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来替你师父,把那道门,重新关上。"
"那道门,是什么门?"凌啸天问。
叶无音摇了摇头:"我找了十二年,也没找着。师父到死都不肯说,只说那是他一个人的责任,不该连累旁人。仇志远找他要的,正是那道门里藏着的东西。"
凌啸天盯着那柄断剑,久久无言。他想说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凌灵儿撞开门,脸色惨白:"爹!药堂出事了!"
凌啸天霍然起身。
药堂里一片狼藉。柜台上先祖手录的古丹方不翼而飞,守夜的族中弟子被人一掌打晕在墙角,至今未醒。血手人屠蹲在地上,拈起一块焦黑的布片闻了闻,脸色凝重:"是火炼的痕迹,还有一股……说不出的腥味。"
凌灵儿的声音发颤:"地上还留着一枚信符。"
她摊开手,掌心躺着一枚黑纹青云令,和白天周天佑腰上那枚,一模一样。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叶无音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刀:"不对。"
"哪里不对?"凌啸天问。
"青云宗要的是丹方,是玉佩,是让凌家低头。"叶无音拾起那枚信符,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,"可偷东西的人,下手太重了。打晕一个炼气三层的守夜弟子,用不着留这么重的魔气——这不像青云宗的手笔。"
他抬起头,眼底沉沉的:"这是有人,在借青云宗的名号,投石问路。周天佑是明面上的钩子,真正想要玉佩的人,还藏在暗处。"
夜风从窗口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欲坠。凌啸天缓缓握紧那枚信符,指节泛白。
远处,青云宗的方向,一片黑云正缓缓聚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