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5 凌家在上
回到青牛镇那日,凌家老小几乎倾巢而出,站在镇口迎接。
凌灵儿远远望见那支队伍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她数着人头——叶无音、柳如烟、血手人屠、哥哥凌霄,还有一个被柳如烟搀着的陌生女子。五个人,一个不少。
"回来了!"她扯着嗓子喊,"都回来了!"
人群爆发出山呼般的欢呼。凌啸天快步迎上前,先看了儿子一眼,确认他完好无损,这才将目光落在叶无音身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叶无音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那夜,凌家摆了流水席,庆贺了整整三日。
席间,凌啸天把珍藏多年的最后一坛老酒拍开了泥封。酒是凌家祖上自酿的,以青云山脉的灵草入曲,埋了整整三十年。酒香四溢,连镇上最吝啬的酒鬼都忍不住凑了过来。
"这一坛,"凌啸天举起酒碗,朝着祠堂方向遥遥一敬,"敬先祖。三百年前他种下的因,三百年后,子孙替他收了果。"
众人纷纷举碗,一饮而尽。
沈清歌坐在角落,只浅浅抿了一口。她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柳如烟替她换过药,嘱咐她少沾酒。她望着满堂灯火和凌家众人开怀的笑脸,眼中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神色。
"你要走了。"叶无音在她身边坐下,用的是陈述的语气。
"嗯。"沈清歌没有否认,"命运修正系统已毁,玄冥老祖的因果也断了。我这个'修正者',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"
"去哪儿?"
"不知道。"沈清歌笑了笑,"可能是回去看看那个我从前的世界,也可能是去一个没人认识苏念的地方,重新活一回。总之,不是这里。"
叶无音沉默片刻,道:"若有一天累了,青牛镇的门,永远朝你开着。"
沈清歌怔了怔,随即弯起眼睛:"这话,我记下了。"
次日清晨,沈清歌悄然离去。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在凌灵儿门口留下一只锦囊,里面装着她从地宫中带出的几枚古丹方,都是当年凌家先祖亲手所录,失传已久。凌灵儿发现时,人早已走远,只剩晨雾里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。
凌啸天看着那几枚丹方,双手微微发颤:"先祖的手泽……回来了。"
打那以后,凌家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红火。
黑风谷一役后,青云山脉再无暗影殿作祟。凌啸天闭关半月,借着玉佩一战中悟到的丹道真意,一举冲破了困住他十数年的瓶颈,稳稳踏入了筑基中期。出关那日,他的气息凝实如水,连山中的妖兽都远远避让。
凌霄更是卯足了劲。他记着叶无音的话,也记着自己在祭坛里许下的愿——要亲眼尝尝筑基丹的滋味。凌家后山的药圃里,他整日泡在丹炉旁,从熬坏第一炉药开始,硬是凭着一股韧劲,把先祖留下的丹方吃了个透。
叶无音也没闲着。他把自己那一身剑阵的功夫,尽数教给了凌家子弟。他不收徒,也不立规矩,只每天清晨在练武场等着一群毛头小子来"讨打"。起初族中长辈还心疼孩子,可渐渐地,连镇上的人都把自家儿郎往凌家送,说叶先生教出来的孩子,走路都带一股正气。
"叶先生,"有一天,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仰头问他,"您说,练剑是为了什么呀?"
叶无音想了想,指了指远处正带人巡山的凌啸天:"为了让你有一天,也能像你凌爷爷一样,守得住自己的家。"
小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握着小木剑,跑回队伍里练得愈发卖力。
三个月后,凌家药堂开张,青牛镇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丹药铺。方圆百里的修士闻讯赶来,求丹求药的人踏破了门槛。有人问凌啸天,凌家这般兴旺,靠的是什么。
凌啸天想了想,道:"靠祖宗的福荫,也靠咱们自己肯埋头吃苦。修仙修仙,修的从来不只是修为,是一家人的心齐。"
这一年秋,凌灵儿嫁给了镇西铁匠家的小子。喜宴上,叶无音破例喝了三碗酒,然后醉醺醺地爬上了祠堂的屋顶,看着满镇的红灯笼,喃喃道:"师父,你看见了吗?我守的东西,开花了。"
凌啸天没有拦他。他知道,这个漂泊半生的剑客,终于把根扎下来了。他让人把祠堂东厢收拾出来,给叶无音留了一间永久的住处,门上挂着一块新刻的木牌,写着"叶先生居"。
喜宴散了,青牛镇重归宁静。夜风穿过镇子,带来药材与草木的清香。凌霄坐在后山丹房外的石阶上,怀里抱着新炼成的一炉筑基丹,仰头望着满天星斗。他想,再给他一年,他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迈过那道门槛。
"到时候,"他轻声自语,"我也要像爹一样,让凌家的名号,在这青云山脉再响一回。"
风从青云山脉吹来,拂过凌家崭新的门楣。
门楣上,是凌啸天亲手题的四字——"凌家在上"。
三百年前,先祖以一己之力,封印邪祟,护一方安宁;三百年后,子孙以一身丹火,重振家业,守故土长盛。
这,便是凌家的道。
不是争强好胜的道,不是睥睨天下的道,而是一代代人,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