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弃子Chapter 8 / 40words

Chapter 8 蛛丝马迹

宫变之后的头几天,萧逸忙得脚不沾地。张贵妃的党羽被成串地揪出来,革职的革职,下狱的下狱,抄家的抄家。朝堂上下人人自危,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。 可萧逸心里明白,这些不过是浮在面上的水草。真正的那条大鱼,还在深水底下。 张太后那番话,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。她说他们母女不过是"替人办事的一把刀"——那么,指使他们的人是谁?那人又是为了什么,要把他的父皇、把他一家,都逼到这般境地? 他让李丞相暗中翻检张太后母族的旧档,自己则一封一封地读那些缴获的信件。信上的字迹工整端方,措辞滴水不漏,从不明说要做什么,却处处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而最让他在意的是,信里不止一次提到一个人的死。 先帝的死。 "陛下,"这一日,李丞相带着一个旧木匣匆匆入宫,神色凝重,"臣在张氏母族老宅的地窖里,找到了这个。张氏被抄家时,她的心腹老仆偷偷藏下的,说是宁死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。" "哦?"萧逸抬眼,"打开看看。" 李丞相掀开木匣,里面只有几样东西:一枚旧玉佩,一封泛黄的信,还有半块印信。萧逸拿起那半块印信,端详片刻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印信上的纹样,与他书房里那些信件落款处的印记一模一样:一条盘蛇,口衔玉璧。只不过,他手里这半块是左半,信件上的印痕,是右半。 "这印信……"萧逸的声音沉了下来,"是残缺的。还有半块,在别处。" "臣也看出来了。"李丞相道,"只是这纹样古怪,臣翻遍了《六典》,也寻不到出处。" 萧逸又拿起那封泛黄的信,展信细读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让他脊背发凉——那封信,是写给先帝身边一名近侍的,命他在先帝的药里"多加一味安神的药"。落款处盖着的,赫然就是那半块盘蛇印。 安神的药。萧逸攥紧了信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的父皇,当年就是这样"病"倒的。所谓的暴病身亡,所谓的含冤受屈,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。而谋杀他父皇的人,此刻就藏在这座皇城里,藏在满朝文武中间,甚至可能就站在他每日上朝时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。 萧逸强按下翻涌的杀意,伸手取过匣中那枚旧玉佩。玉佩温润,入手生凉,雕的是一朵缠枝莲,系绳的络子已经旧得发黑。他翻过背面,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——一个"安"字。他心头猛地一震,脱口道:"这是父皇的贴身之物!" 李丞相吃了一惊:"陛下认得?" "认得。"萧逸的声音有些发紧,"父皇驾崩那日,朕见过它,就系在先帝的腰带上,是母后亲手给他系上的。后来,母后说这玉佩随父皇去了,再没找见过。原来……是被收进了这只匣子里。" 他攥着那枚玉佩,指节泛白。写这封信的人,能拿到父皇的贴身玉佩,还能把信交到御前近侍手里——此人不仅熟知宫中起居,甚至能在先帝病榻前随意进出。这样的人,整个朝堂之上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 "陛下,"李丞相见他脸色难看,小心翼翼地问,"可有什么发现?" "这封信,"萧逸把信纸折好,收入袖中,"朕要见一个人。" 冷宫深处,张贵妃披头散发地坐在墙角,听见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。几天不见,她瘦了一大圈,往日那股张扬跋扈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麻木。 "你来了。"她哑声道,"母后走得急,你是来送我上路的?" "朕问你一件事。"萧逸在她面前站定,"当年先帝之死,到底是何人主使?" 张贵妃怔了怔,随即惨笑一声:"你果然查到了。是啊,先帝是被毒死的。可那毒,不是我下的,也不是母后下的。我们只是……替人传递消息的人。" "那人是谁?" "我不知道。"张贵妃摇头,"我只见过他手下一名传话的使者。那使者从不露面,每次都在帘子后面说话。我只知道,母后说,那人答应事成之后,让新帝登基,许我做皇后。可到头来……"她自嘲地笑了笑,"新帝死了,我也成了阶下囚。那人从头到尾,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。" 萧逸盯着她,从怀里取出那半块印信:"认得这个?" 张贵妃瞳孔一缩,随即别开目光:"见过。母后手里也有一块,是一对的。她说,这是那人与她联络的信物,持此信物,如见其人。" "那人现在在哪?" "我不知道。"张贵妃的声音低了下去,"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还在朝中。母后说过,他那人,最喜欢把棋局下到别人以为结束的时候。" 萧逸走出冷宫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握着那半块印信,在宫道上站了很久。 晚风穿过重重宫阙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。他想起张太后临死前那怜悯的眼神,想起张贵妃最后那句"他还在朝中"。一条盘蛇,衔着一枚玉璧——玉璧,是天下,是江山。那么,盘踞在玉璧之上的那条蛇,觊觎的又是谁的位置? 他把印信收入怀中,转身走向御书房。灯火通明的殿阁里,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,那些奏折后面,坐着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是那条蛇。 从今夜起,他要用自己的眼睛,把这座皇城一寸一寸地看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