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2 军粮案
大军在黑风口设伏的第二日,出了变故。
深夜,秦川急匆匆闯进萧逸的大帐,脸色铁青:"殿下,出事了!"
萧逸放下手中的军报:"何事?"
"关内的军粮,一夜之间,烧了大半!"秦川咬牙切齿,"末将查过了,是有人在粮仓里埋了火油,等巡夜兵一过,便从内点火。"
萧逸霍然起身。两万大军,粮草本就不足半月。这一烧,恐怕连十天都撑不过。
"是北狄细作?"清禾皱眉。
"恐怕不止。"萧逸沉声道,"北狄细作,怎么会知道粮仓的守卫换防时辰?军中,有人通敌。"
秦川脸色一变:"殿下是说……"
"将军可记得,三日前,有一队从京城押粮而来的官兵?"萧逸问。
秦川想了想:"确有此事。押粮官姓孙,是兵部的差官。"
"那孙押粮官,如今何在?"
"他……"秦川迟疑道,"他说粮已交割,当夜便带人回京复命了。"
萧逸冷笑:"回京复命?北狄大军压境,雁门关四面皆敌,他一个押粮官,如何能平安穿过北狄的封锁线,回京复命?"
秦川心头一震,冷汗涔涔而下。
"清禾,"萧逸吩咐道,"即刻飞鸽传书京城,查这个孙押粮官的底细。秦将军,你派人沿路搜索,看看能否截住他。"
"是!"
不出半日,清禾便带回了消息。
"殿下,"清禾低声道,"属下查过了。这个孙押粮官,三个月前,曾与二皇子府上的管家,有过密切往来。而这批军粮,正是二皇子举荐的商户,包揽运送的。"
萧逸的眼神,骤然冷了下来。
原来如此。二皇子萧哲,不仅勾结了暗影殿的余党,更把手,伸进了军粮里。
他不仅想让萧逸在战场上吃败仗,更想让北境十万大军,饿死在雁门关。
"好一个萧哲。"萧逸缓缓道,"我原以为,他只是贪恋权位。没想到,他竟然拿将士的性命,当筹码。"
"殿下,"秦川握紧拳头,"末将这就点兵,把那个孙押粮官抓回来!"
"不必了。"萧逸摇了摇头,"他此刻,怕是早已死在北狄人手里,成了死无对证。"
秦川不甘心:"那这批军粮,就这么白白烧了?"
萧逸沉默片刻,忽然眼中一亮:"秦将军,我问你,若论粮草,整个北境,谁家囤积最多?"
秦川一怔:"自然是北境首富,顾家。顾家粮行遍布三州,存粮何止百万石。"
"顾家与朝中哪位贵人,走得最近?"
"这……"秦川回忆道,"顾家老爷顾长风,素来与二皇子走得近。但顾家也修桥铺路,乐善好施,在北境名声极好。"
萧逸微微一笑:"那就好办了。"
当夜,萧逸孤身一人,轻骑快马,造访了顾府。
顾长风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员外,见太子深夜驾到,慌忙出迎:"太子殿下驾临寒舍,草民惶恐!"
"顾员外不必多礼。"萧逸开门见山,"实不相瞒,本宫此来,是向你借一样东西。"
"殿下请讲。"
"粮。"
顾长风脸上的笑容,僵了一僵:"殿下说笑了。草民不过是个商户,哪里有余粮可借?"
萧逸淡淡道:"顾员外,本宫知道,你与二皇子交情深厚。但你也该明白,二皇子他日若想登基,少不得本宫身死沙场。而本宫若是死在雁门关,北狄铁蹄南下,你顾家这百万石粮食,又能护得住几天?"
顾长风沉默不语。
萧逸继续道:"本宫给你两条路。一条,你借粮给本宫,助大军退敌。他日本宫得胜回京,自有你的好处。另一条,你连夜把粮食送到北狄大营,投靠拓跋烈。只是,拓跋烈若是真有容人之量,又何必一路烧杀抢掠?"
顾长风额上沁出冷汗。他当然明白,北狄人只认刀枪,不认商贾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,跪倒在地:"殿下仁义,草民愿借粮三十万石,助殿下破敌!"
萧逸扶起他,郑重道:"顾员外今日之恩,本宫记下了。"
回营路上,清禾不解:"殿下为何不直接治他的罪?他可是二皇子的人。"
"治罪容易,可眼下破敌要紧。"萧逸道,"顾家在北境根深叶茂,只要他肯借粮,北狄的细作就烧不尽我们的粮仓。用人,先要看能不能为我所用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远眺雁门关的方向:"至于二皇子这笔账,待本宫班师回朝,再与他慢慢清算。"
翌日,清禾又带回一个消息。
"殿下,"他低声道,"属下在城外乱葬岗,找到了孙押粮官的尸首。他死前,怀里还揣着一封未送出去的信。信上写的是雁门关粮仓换防的时辰。"
"果然。"萧逸冷笑,"杀人灭口,死无对证。可这封信,反倒坐实了军中有内应。"
"属下还查到一个可疑之人。"清禾道,"守粮仓的什长,名叫王麻子。火烧粮仓那夜,本该他当值,他却称病告假。事后,他悄悄变卖了几件值钱物件。"
萧逸眼中寒光一闪:"带他来见我。"
王麻子被押到中军帐时,早已吓得面如土色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"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被逼的!"
"被谁逼的?"
"是……是孙押粮官。"王麻子磕头如捣蒜,"他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,让小人那夜别去巡夜。小人贪财,一时糊涂……小人不知道粮仓会着火啊!"
萧逸冷冷地看着他:"五十两银子,就要了两万将士的粮草。你觉得,你的命值多少?"
王麻子瘫软在地,涕泗横流。
"念你从实招来,"萧逸沉声道,"本宫不杀你。你戴罪立功,当着全军的面,把此事来龙去脉,如实讲来。"
"是!小人愿讲!小人什么都讲!"
当日下午,校场之上,全军列队。
王麻子跪在高台之上,把孙押粮官如何收买他、如何火烧粮仓、又如何与北狄细作接头的事,一五一十,供述出来。
军中哗然。将士们义愤填膺,恨不得把那放火的贼子碎尸万段。
秦川上前一步,高声道:"殿下!末将请命,彻查军中细作,还将士们一个公道!"
"准!"萧逸高声道,"从今日起,军中设巡查营,昼夜盘查可疑之人。凡是通敌者,无论官职大小,一律军法处置!"
"是!"
萧逸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将士,沉声道:"诸位将士,粮草已有着落。北狄大军,也已在百里之外。本宫在此立誓——不破北狄,绝不班师!"
"不破北狄,绝不班师!"三军齐吼,声震云霄。
萧逸微微点头,眼底燃起一片火光。
乱世的暗流,正沿着边关的每一道裂缝渗入。
而他,要亲自斩断这些裂缝,把刀尖,指向真正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