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图案Chapter 32 / 40words

Chapter 32 第二个人

罗铮的死因,最终确定为心脏骤停。 法医的报告写得十分谨慎,措辞反复推敲,最后只留下一个结论:生前受到强烈精神刺激,导致心律紊乱。可到底是什么刺激,报告里没有写,也写不出来。因为从尸检结果看,罗铮生前没有接触过任何药物,也没有外伤。 "精神刺激。"陈默把报告合上,放在办公桌上,"法医的意思是说,他是被吓死的。" "吓死的?"小刘难以置信,"一个三十七岁的录音师,被什么吓死的?" "那个声音。" 陈默说得很平静,可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自从顾之恒的案子了结之后,队里的人几乎都以为,关于回声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。可现在,那个声音又回来了,而且这一次,它直接带走了一条人命。 "查到他那条语音的来源了吗?" "查到了。"小刘翻出手机,"那个陌生号码是个网络虚拟号,注册信息全是假的,归属地也频繁跳转,根本没法追。不过我托通讯公司的朋友查了信号源——发信号的位置,在市广播电台大楼附近。" "广播电台?" "对,就是城西那座老楼。罗铮的祖父以前就在那儿工作过。"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想起罗铮电脑里那盘磁带上的话——留下一个真相。一个广播电台的退休工程师,在自家磁带里录下那样的遗言,然后他的孙子在听到这段录音后,被人用一通电话吓死。这两件事,不可能没有联系。 "老张他们走了之后,广播电台那块归谁管?"陈默问。 "早就改制成公司了。"小刘说,"前些年搬到了新的广电中心,老楼一直空着,说是要拆,可拆了两年也没拆完。" 正说着,苏晓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。 "有新发现。"她把纸放在桌上,"我查了罗铮的通话记录,出事那天,他除了接到那通未知号码的电话之外,还给一个座机打过两次电话,间隔半小时。第一次通了,第二次没通。" "那个座机是哪儿的?" "市第三医院心理科的分诊台。" 陈默和小刘对视一眼。 "他为什么给心理科打电话?"小刘问。 "我查了医院的记录。"苏晓说,"罗铮从三个月前开始,就断断续续去心理科做咨询。医生的病历上写着,他反复出现幻听,总觉得有人在远处喊他,可每次循着声音找过去,却什么都没有。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,但效果不好,他最近一次复诊,还说感觉自己'被什么东西钉住了'。" "被钉住了。"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墙上那些螺旋纹,一圈一圈,把一个人钉在正中央。 "他咨询的时候,有没有提过磁带的事?" "提过。"苏晓翻到病历的最后一页,"病历上记着,他最后一次咨询时跟医生说起,他整理祖父遗物时找到一盒磁带,磁带里有人在说话。他说那个人好像在提醒他什么,又好像……在警告他什么。" 就在这时,小刘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听了几句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 "陈队,又出事了。" "什么事?" "城西广播电台旧址,有人报警说,有个女人被锁在播音室里。消防队和救护车都过去了。报警的人说,那个女人是被自己反锁在里面的,她一直在砸门,喊着有人要她听一段录音。消防破门进去的时候,她正抱着头缩在墙角,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。" "什么话?" "她说:'我不该签那个字的,我不该签那个字的……'" 陈默赶到现场时,救护车已经准备离开。女人被裹在毯子里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她叫沈瑶,四十一岁,是电台的老播音员。当天下午她来老楼取遗留的私人物品,结果被人反锁在播音室里,听到了那盘旧磁带。 "磁带呢?"陈默问。 "在这儿。"负责现场的民警递过来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盒发黄的磁带,"她说是她自己在抽屉里找到的,我们没敢拆。" 陈默看了一眼磁带上的标签。标签已经褪色,勉强能认出几个手写的字:一九七四年,实验录音,第二十一号。收件人,沈。 "沈?"陈默看向沈瑶,"磁带是给谁的?" 沈瑶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"我不认识那个人。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盘磁带。我——我只是一个小时候在电台大院里长大的孩子。" 苏晓蹲下来,轻声问:"沈女士,您刚才说,您不该签那个字。您签了什么?" 沈瑶沉默了很久,久到救护车已经发动了引擎。然后她忽然抓住苏晓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苏晓的皮肤里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 "我签过一份保密协议。那一年,我十四岁,有人给了我五十块钱,让我在一张纸上签了名字。那张纸上的内容,我从来没看过。可是那盘磁带里的人,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。" 她喘了口气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: "他说,'沈瑶,你欠了三十一年的声音,该还了。'" 救护车开走后,陈默让小刘陪沈瑶去医院做笔录,自己和苏晓留在了老楼里。 播音室不大,桌椅都蒙着厚厚的灰,调音台上的旋钮锈得转不动。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的开盘录音机,型号很旧,在陈默的印象里,这种机器早该进了博物馆。可奇怪的是,录音机的电源灯还亮着,指针对准的刻度上,残留着一截没走完的磁带。 "这机器是通电的。"苏晓蹲下来看了看插头,"有人今天来过,给这台三十年前的机器接上了电源。" 陈默顺着录音机的线缆看去。线缆没有接在墙上的插座上,而是顺着墙根一路延伸,钻进了一扇半掩的检修门。检修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 "下面是什么?" "图纸上标注的是设备间。"苏晓翻着手机里的建筑资料说,"不过以这座楼的历史来看,这里头挖了不止一层。九十年代改建的时候,资料上说,地下曾经有过一个……消声室。" "消声室?" "就是声音实验室。墙上贴着吸音材料,人在里面说话听不到回声。有人专门拿它来测试声音,把最微小的声响都放大出来研究。" 陈默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深处,光柱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。他忽然想起罗铮卧室墙上那些螺旋纹——两两一组,顺时针,逆时针,互相碰撞。那或许根本不是螺旋,而是一个人,正在画下声音回荡的路径。 "明天一早,带人过来,把这座楼彻底查一遍。"陈默说,"从地下室到天台,一砖一缝都别放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