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图案Chapter 18 / 40words

Chapter 18 码头之约

八点整,南码头。 晨雾还没散尽,江面上白茫茫一片。第三根灯柱下,陈默一个人站着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他没有带枪,也没有带人——对方在字条上写明了,只许他一个人来。可他不是没留后手。码头东侧那排集装箱后面,小刘带着两组人正趴伏在阴影里,只等他一声令下。这是陈默的行事准则:嘴上答应,手里留牌。 雾里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灯柱后面慢慢走出来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颌。他在陈默三步之外站定,忽然开口:“你比我想象的,胆子大。” “马涛在哪?”陈默开门见山。 “还活着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他运气好,是第一个在我这儿开口说话的猎物。” “为什么是他们?”陈默盯着他,“李娜、王强、赵志远……七个人,七个互不相识的人,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?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在雾里听起来又冷又硬:“因为他们都该死。”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座塌了大半的建筑,废墟上盖着白布,隐约能看见人形的轮廓。 陈默认出那座楼。和悦大厦,他经办过的案子,卷宗里的照片他看过无数遍。废墟上的白布下面是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那些白布下的数字,他背得出来:七条人命,三个家庭,一个不了了之的结论。 “二〇一三年,和悦大厦,塌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官方定性,施工意外。七条人命,赔了钱,结了案。可那七个人,都是亲眼看着大楼塌下来的人。”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 “李娜,监理公司的会计,负责给和悦大厦打点账目;王强,运砂石的司机,亲眼看见钢筋被换成了劣等品;赵志远,验房的业主代表,第一个发现墙体裂缝;周美玲,退休教师,她的儿子死在那场坍塌里,查了三年,没人理她;刘建国,程序员,和悦的招标文件是他做的,他知道背后是谁签的字;张雅琴,护士,坍塌当晚在急救一线,听过那些死者的最后一句话;孙丽,自由职业,当年是拍下和悦地基照片的记者。”男人一字一顿地念完,抬起头,“而你,陈队,十一年前,是你亲手把那桩案子定性成意外的。”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。他没有辩解。卷宗上白纸黑字,是他的签名,他的印章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问:“那马涛呢?他一个主播,跟和悦大厦有什么关系?” 陈默站在原地,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 他确实记得那桩案子。和悦大厦坍塌,他带队出现场,卷宗堆了半人高,最后却只落在一纸“施工意外”的结论上。当时他刚升队长,急着结案,如今想来,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该重写的一笔。 “所以,你不是在杀他们。”陈默的声音干涩,“你是在逼他们——逼他们站出来?” “可惜,他们一个都不敢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钱拿了,嘴闭了,良心也丢了。所以我只好替那些死去的人,把声音找回来。” 他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住:“马涛不是我的猎物。他是第一个肯在直播里替失踪者发声的人——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播下去,就买我手里的设备,想让他也‘失踪’。” “所以你答应了?”陈默盯着他。 高远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:“我答应了他一半。设备卖给了他的人,可我留了一手——那台设备的调制频率,我调低了三分。听着吓人,死不了人。马涛被带走的时候,我的人跟着那辆面包车,一路跟到了和悦广场的烂尾楼。” 陈默一震:“你早就知道马涛在哪?” “我说过,我不是在杀人。”高远道,“我只是想让十一年前那些捂住耳朵的人,重新听见声音。” 陈默瞳孔一缩:“谁?” “你们很快就查得到。”男人扔下一张名片,转身走进雾里,“陈队,我知道你当年不是存心要掩盖真相。可这世上,有些声音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 雾越来越浓,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。陈默蹲下身,捡起那张名片,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——高远,声学工程师。 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圆珠笔写的:“设备在顾氏名下的和悦广场地下三层。去晚了,马涛就没了。”陈默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抬头望了一眼雾散尽的江面。这个叫高远的人,像一场大雾,看得见,摸不着,却每一步都算在了前面。 他握着名片,在江风里站了很久。 回到局里时天已经大亮。陈默把名片拍在桌上,对苏晓说:“查高远,重点查他十一年前的经历。” 苏晓翻着电脑,很快有了结果:“高远,三十九岁,硕士毕业于声学研究所,二〇一二年入职一家声学设备公司。入职当年,他哥哥高强在和悦大厦工地当监理助理,坍塌当晚……”她顿住了。 陈默接过话:“死了?” 苏晓点头:“是。救援队把他刨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一把量钢筋用的卡尺。” 晨雾散尽时,他拨通了苏晓的电话:“查高远。还有,把二〇一三年和悦大厦坍塌案的全部卷宗,调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