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暗夜频率
马涛的失踪,让整起案件彻底改写了走向。
陈默连夜调来马涛的全部资料。三十四岁,市广播电台深夜档主播,播了七年,收听率不高,但有一批固定的老听众。他的节目叫《城市夜话》,专门接听众来电,聊些家长里短。
“他的直播,就是这阵子才开始出问题的。”电台台长站在办公室里,擦着汗,“上周起,马涛说总在演播室里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,怀疑有人恶作剧。我们查过设备,一切正常。昨晚直播到一半,他就突然掐了麦,跟疯了一样往外跑,监控里最后看到他出了电台大门,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。”
“黑色面包车?”陈默问,“车牌看清了吗?”
台长摇头:“天太黑,看不清。我们报了警,可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陈默问:“马涛出事前,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反常的事?”
台长想了想,忽然一拍脑门:“有一回他喝多了,跟我说他在查一个十一年前的旧案子,说那案子结得太干净了,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我当他说醉话,没往心里去。”
陈默心头一动:“他还说过什么?”
“他说,”台长压低声音,“他在直播里放了一段录音,问有没有听众听见过那种回声。”
陈默让人调来电台周边的所有监控,一帧一帧地查。面包车的车牌被泥糊住了,但车顶的天线很扎眼——那是一种改装过的车载天线,通常用在野外电台的通讯设备上。
苏晓一眼认了出来:“这天线,和广播电台那台设备用的是同一套频段。”
陈默让人把面包车的特征发到全市卡口,重点排查城西方向。傍晚时分,一则消息传回来:一辆特征相符的面包车,昨夜十一点驶入了城西城中村,之后再没出来。而监控里那辆车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时,车窗里隐约有一个人影,正对着窗外笑。
陈默把那段监控反复看了三遍。那人影笑得随意,像是笃定他查不到这里。他把截图发给了苏晓:“放大,看车牌,还有车内的构造。”
“也就是说,马涛是被同一伙人带走的。”陈默道。
他连夜赶到马涛的出租屋。屋子不大,书桌上摊着一叠稿纸,最上面一页的标题写着——《和悦大厦,你欠这座城市七个答案》。稿纸旁搁着一支录音笔,笔帽没盖,屏幕上显示着一小段波形。陈默戴上耳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录音笔里传出的,正是那段熟悉的声音,只是这一次,声音的末尾多了一句他没听过的话:“再查下去,下一个消失的,就是你。”
他回到办公室,把七张光盘又听了一遍。这一次,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——每一段“回声”的底噪里,都埋着一串极短的摩斯电码。翻译过来,是八个字:听见者,皆为猎物。
“猎物。”陈默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神越来越冷。
他重新拿起马涛的稿纸,一页一页翻下去。稿纸的第七页,画着一条时间线:二〇一三年十一月,和悦大厦开工;次年四月,墙体裂缝;同年七月,坍塌。时间线的最末端,用红笔圈着一个名字——顾氏置业。陈默盯着那个名字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当晚,陈默没有回家。他让小刘在废弃电台的院子里架了一套监听设备,自己则蹲在车里,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频率数字。夜风刮过杨树林,沙沙作响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拨弄枯叶。
陈默掐灭烟头,忽然低声说:“我总觉得,这个声音的主人对我们了如指掌。他熟悉我们的办案习惯,熟悉马涛的生活规律,甚至连警方的布控节奏都掐得分毫不差。”
小刘在车里打了个寒噤:“那岂不是说……”
陈默没接话,只是盯着屏幕,眼神幽深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监听设备的屏幕上,那条沉寂的频率忽然跳动起来。
“陈队,有信号!”小刘压低声音。
陈默抓起对讲机:“位置呢?”
“正在定位……城西,城中村方向,精确到一条巷子。”小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,“信号强度很高,设备就在那一带。”
“走。”
两辆车无声地滑入夜色,朝着城中村的方向驶去。按照定位,信号源来自城中村深处一栋三层民房。陈默带人摸到楼下时,三楼的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。他抬手示意,几名队员分头包抄。
破门的瞬间,屋里却空无一人。
桌上摆着一台还在发热的调频发射器,指示灯一明一灭,话筒还开着。旁边压着一张字条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:“八点整,南码头,第三根灯柱下。带上面包车的答案。”
小刘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知道我们会来?”
陈默盯着那台发热的设备,忽然伸手,把话筒开关按下,对着麦克风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好。我去。”
他把话筒放回原处,转身下楼。小刘跟在后面,欲言又止:“陈队,那个人要是设了埋伏……”
陈默脚步不停:“我知道。可马涛还在他手里。他要我去,我就去。猎人也好,猎物也罢,这一场,总得有人走到最后。”
深夜的城中村寂静无声,只有风,把他的话送向远方。而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人,此刻大约正坐在某个角落,听着从自己设备里传出的这句回答,慢慢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