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赤炎古路
第二日一早，沈孤鸿便召集了古剑派的核心弟子，宣布自己将前往赤炎谷。
消息传出，整个古剑派一片哗然。有人支持，有人反对，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。但沈孤鸿没有理会那些议论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祠堂里，对着厉无咎的灵位上三炷香，然后转身，走出了山门。
苏暮雪在院子里等他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，腰间佩着那柄从论剑台上带回来的长剑，头发随意地挽了一个髻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女子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。
"准备好了？"沈孤鸿问。
"准备好了。"苏暮雪点头，"我问过了，柳师父和枯竹先生都同意。他们说不拦你，但让我看着你。"
沈孤鸿笑了："那就走吧。"
两人一路向南，行了七日。按照单寒所言，赤炎谷不在江湖任何一张地图之上，却恰好位于九州武林的中央——泰山之南，华山之北，一条鲜有人迹的古道上，直通那片传说中火山遍布、终年不见天日的山谷。
第七日黄昏，两人来到一处名为"断龙口"的地方。
此处本是进出赤炎谷的唯一通道，却被一场山崩拦腰截断，只留下一条不足三尺宽的裂缝，勉强可以侧身通过。裂缝两侧是陡峭的绝壁，高约十丈，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，间或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。
苏暮雪走近细看，只见那些藤蔓并非自然生长，而是被人用一种暗红色的矿物粉末浇铸而成，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她沿着石壁往上摸了摸，触手冰凉，仿佛那矿物还残留着某种余温。
"这是……"
"封印。"沈孤鸿道，"赤炎宫的人在入口设下了封印，只有问心剑认可的人才能通过。"
他抽出问心剑，剑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幽蓝。他将剑锋轻轻贴在石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片刻后，石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剑的呼唤。紧接着，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开始慢慢蠕动，像是活了过来，向两侧退开，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。
"走。"沈孤鸿收起剑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窄道比想象中还要深——足足走了半个时辰，两侧的石壁才渐渐开阔。沈孤鸿抬头，只见头顶的石缝中透下几缕微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花香，既诡异又宜人。
终于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眼前是一条漫长的石道，两侧燃着无数盏油灯。那灯不是普通的油灯，灯盏是由一种暗红色的矿石雕成，形如莲花，灯芯处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，既不刺眼，也不昏暗，刚好照亮前方的路。石道的尽头，是一座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赤莲，莲心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，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。
"这就是赤炎宫的正门？"苏暮雪轻声问。
"不止。"沈孤鸿盯着那扇石门，"你看那石门上的纹路。"
苏暮雪凑近一看，只见那扇石门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像是由剑意凝聚而成，微微颤动，仿佛在呼吸。她看了许久，忽然道："这些符文……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"
"不只是守护。"沈孤鸿道，"它们还是在警告——告诉外面的人，里面有不该触碰的东西。"
话音未落，石门缓缓打开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，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存在终于伸了个懒腰。
门内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女子。
她的面容很年轻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，长发如墨，垂至腰间，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束在脑后。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，皮肤白皙如瓷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。但那双眼睛，却深得像两口古井，一眼望不到底，仿佛藏着整个江湖的恩怨情仇。
她的周身没有任何杀气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压。那不是剑客特有的锋芒，而是一种更为古老、更为深沉的东西——仿佛她就是这片土地本身，一呼一吸间，天地都在随之起伏。
"沈孤鸿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，穿透了石道的每一寸空气，"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"
沈孤鸿看着她，拱手行礼："在下沈孤鸿，古剑派弟子。冒昧前来，打扰了。"
姬无命微微一笑，侧身让开："进来吧。赤炎宫，恭候多时了。"
两人穿过石门，走进了一条更加宽阔的甬道。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像，画中的人物皆是一袭红袍，面容各异，但眼神都一样——深邃、平静、仿佛看透了生死。苏暮雪快步走过，只觉得那些画像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，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
"这些是什么人？"她低声问。
"赤炎宫的历代宫主。"姬无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"一共十三位，从三千年前一直传到今天。我，是第十三代。"
"你们传承了这么久，为何从不插手江湖之事？"沈孤鸿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"因为我们插手的代价太大了。"姬无命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"问心剑是一把有灵性的剑，它会吸引一切贪婪的目光。一旦赤炎宫暴露出自己的实力，天下所有的正邪两道都会来抢夺这把剑。与其让他们毁了这片山河，不如隐藏起来，等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出现。"
她顿了顿，继续向前走去："三十年来，我一直在等。等焚寂败了，等问心剑重新认主，等你和苏暮雪走到今天这一步。"
甬道渐渐变宽，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。两人跟着姬无命走出甬道，眼前的景象让沈孤鸿和苏暮雪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溶洞宫殿，穹顶高悬，钟乳石如剑一般从头顶垂落。溶洞中央是一片湖泊，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蓝色，湖心有一座小岛，岛上建着一座古朴的亭子。整个空间被洞壁上镶嵌的无数颗暗红色晶石照亮，光芒温暖而柔和，仿佛置身于一片倒悬的星空之下。
"欢迎来到赤炎宫。"姬无命展开双臂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，"这里，就是九州武林的秘密所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