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雪夜来人
天山派的人走了之后,古剑派的山门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。
沈孤鸿在祠堂里枯坐了整整一夜。焚寂的残魂虽然散了,但那柄缠绕了三百年的剑魔之念,却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。厉无咎临别前的话还在耳边——人心到底有多干净,这话他没有答完,只留给沈孤鸿一个人去悟。
天刚蒙蒙亮,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不是大批人马,只有三骑。沈孤鸿从祠堂出来,远远望见三匹黑马从山道上疾驰而至,马上的人皆披玄色斗篷,兜帽压得极低,看不清面容。为首那人勒马在山门前,翻身下马,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,高举过头。
柳长亭闻讯赶来,看到那枚铁牌,脸色骤变:"这是……赤炎宫的令?"
铁牌呈圆形,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,正中是一朵盛开的赤莲,莲心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子,在晨光中隐隐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沈孤鸿虽不懂其中关窍,却也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——三十年前,赤炎宫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门派,焚寂便是出自那里。
为首那人将铁牌收回,摘下了兜帽。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,面容清瘦,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他的眼神很干净,不似焚寂那般阴冷,却又藏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,仿佛看过太多生死,早已不动于心。
"在下赤炎宫护法,单寒。"男子抱拳行礼,语气平淡,"奉宫主之命,前来古剑派拜会沈剑魁。"
柳长亭盯着他,良久才问:"焚寂已败,赤炎宫还有何话说?"
单寒抬起头,望着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:"焚寂前辈不过是赤炎宫一脉的执剑人,三十年前背离师门,另立邪道,此乃私怨,与赤炎宫无关。"
"无关?"柳长亭冷笑,"你口中的赤炎宫,当年可是焚寂的母门。他若与你们无关,当年他叛出师门,为何又回去?"
单寒沉默了片刻,道:"前辈说得不错。师尊当年确实回归赤炎宫,但不是以正道身份,而是以罪人之身。他把自己封在剑冢深处,以自身剑心镇压焚寂,这才有了后来的三十年。"
沈孤鸿忽然开口:"什么意思?"
单寒转过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:"沈剑魁,你手中的问心剑,并非单纯的宝物,而是赤炎宫千年传承的核心。历代宫主以剑心为引,镇守九州剑气之枢。三百年前,赤炎宫分裂为两派——一派以守护剑心为己任,一派则以炼化剑心、铸成剑魔为追求。焚寂属后者,他偷走了一缕剑意,自立门户,从此赤炎宫再无声息,只剩下我们这一脉,苦苦支撑。"
"那你们今天来,是为了什么?"
单寒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递上:"宫主要我转告沈剑魁——剑心之事,尚未了结。焚寂只是第一个,还有三个。"
柳长亭接过帛书展开,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:
残阳西坠,寒锋北至,雷动九天,水淹八荒。四极归位,剑心可安;四极失衡,天下皆危。
他看完,面色凝重:"四极是什么意思?"
单寒摇头:"这个,需要沈剑魁亲自前往赤炎宫,方能得知。"
"赤炎宫如今在何处?"
"赤炎谷。"单寒道,"不在江湖,不在朝堂,就在你们以为已经结束了的地方。"
沈孤鸿沉默不语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问心剑,剑身依旧幽蓝,比前几日似乎更沉静了一些,仿佛也在思考单寒所说的话。
"孤鸿,"柳长亭走过来,低声道,"此事非同小可。你师父临行前嘱咐我,不可轻易让人触碰问心剑的秘密。但赤炎宫既然主动派人来,说明他们并没有把剑心当成私产,而是要公之于众——这其中,必有深意。"
沈孤鸿点头,转向单寒:"赤炎宫宫主是谁?"
"她叫姬无命,江湖人称'赤炎宫主',也是焚寂的师妹。"单寒顿了顿,"她等了这一天,等了整整三十年。"
山风吹过,崖边的松枝轻轻摇曳。沈孤鸿望着远山,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——这天下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深得多。而问心剑,也只是这盘棋局中最小的一子。
"单护法,"他终于开口,"赤炎宫远在千里之外,我古剑派刚刚经历大战,尚未休整。不如这样——三日之后,我亲自前往赤炎谷,与姬宫主当面一谈。在此之前,希望贵派不要轻举妄动。"
单寒拱手:"沈剑魁放心。赤炎宫此行,只为传话,别无他意。"
他翻身上马,与另外两名同伴一同调转马头,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离去。马蹄声渐渐远了,山门外只剩下一地落木和淡淡的尘土气息。
柳长亭长叹一声,转身回祠堂:"孤鸿,你师父当年的秘密,恐怕比我们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"
沈孤鸿望着单寒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说话。
那三个黑衣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但沈孤鸿知道,他们带回来的消息,足以改变一切的走向。
残阳西坠,寒锋北至,雷动九天,水淹八荒。
四个词,四条路。四极归位,剑心可安。若失败,天下皆危。
他握紧剑柄,指节微微发白。
三日之后,他要启程前往赤炎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