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 黎明之前
顾北辰回到公司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陈浩在办公室里等着他,脸色凝重。
"先生,查到了。"他把一份文件递给顾北辰,"周建国——周明远——今天下午三点,去了城西的看守所,提审李国平。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出来之后,周明远直接去了法院,递交了一份自首材料。"
顾北辰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自首材料的内容很简单:周明远承认,他是沈家当年的财务总监,掌握了沈家所有暗账的流转细节。三年前,他利用职务之便,将沈家的部分资产转移到了自己的名下,并用这些资金,操控了顾北辰父亲的车祸。
"他说,他这么做,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。"陈浩说,"但他现在后悔了。"
顾北辰合上文件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三天前,自己去看李国平的时候,李国平说的那句话——"珍惜眼前人。"
当时他以为,李国平是在劝他好好对待苏晚晚和孩子。
但现在,他明白了另一层意思。
珍惜眼前人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,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。
周明远选择了自首,这是他的结局。但李国平呢?那个老人,在看守所里,还在想着什么?
"陈浩。"顾北辰说。
"在。"
"安排我去一趟看守所。"
"先生,这么晚——"
"安排。"
半小时后,顾北辰再次站在了看守所的会见室里。
李国平还是那身灰色的毛衣,头发白了更多,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瘦削。但当他看见顾北辰走进来的时候,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。
"您怎么又来了?"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笑意。
"来看看你。"顾北辰在他对面坐下,"周明远自首了。"
李国平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"我知道。他来找我,就是商量这件事的。"
"你们商量了什么?"
"商量怎么把话说清楚。"李国平说,"他欠的债,他用自己的方式还。我欠的债,我也该还了。"
顾北辰看着他,良久,问:"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?"
李国平摇了摇头:"没有了。该说的,都说了。该交的,也都交了。"
他抬起头,看着顾北辰,眼神温和。
"顾总,我跟你说件事。"
"说。"
"三年前,你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,其实有一个人在场。"
顾北辰的心猛地一沉:"谁?"
"一个年轻人。"李国平说,"二十岁出头,开着一辆摩托车,从你身边经过。他没有动手,只是看着。但他的存在,让那个人有了借口——他可以利用那个年轻人,制造'有人目击'的假象,从而把责任推给你父亲。"
"那个人是谁?"
"我不知道。"李国平说,"那人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但我知道,那个年轻人,现在还活着。"
顾北辰握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
"因为我想让你知道——"李国平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"这个世界上,没有完美的正义。你父亲的事业,不干净;沈家的覆灭,不无辜;周明远的自首,不纯粹。所有人,都有自己的算盘,都有自己的罪行。"
"那你呢?"顾北辰盯着他,"你是什么?"
李国平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。
"我是一个老人。"他说,"一个活够了的老人。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赎罪,是为了解脱。"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领子。
"顾总,谢谢你来见我。"他说,"替我向夫人问好。告诉她——珍惜眼前人。"
他走向门口,铁门打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顾北辰坐在原地,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拿起手机,给苏晚晚发了条信息:
"晚上回来吃饭。红烧肉。"
消息发出去不久,收到了回复:
"好呀。一诺说,他想学做红烧肉了。"
顾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一诺要学做红烧肉了。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从小到大,他从没进过厨房,连泡面都不会煮。可现在,他愿意为了家人,去学习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技能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,爱不是嘴上说的,是用行动做出来的。
他发动汽车,驶出看守所。
夜空中,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一弯新月。城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像一条金色的河流,流向远方。
顾北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些日子的画面——海岛上的婚礼、老周父亲的遗像、陈泽举着枪的眼睛、沈志远棋盘上残局、还有苏晚晚温柔的笑脸。
一切,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: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和后果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结果到来之前,尽可能地保护身边的人。
他想起三年前父亲葬礼那天,自己站在墓碑前,一言不发。那时候,他以为父亲只是一个商人,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,最终付出了代价。但现在他明白了——父亲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人,他用自己的一生,在善与恶之间挣扎,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而他,不会再沉默。
车子驶过一座桥,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。顾北辰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经常带他来这里钓鱼。那时候,他不懂父亲为什么总是望着远处的水面发呆。现在他懂了——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片海,里面藏着说不出口的故事。
前方,是家的方向。
也是黎明的方向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