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真相之门
安康养老院坐落在城东的一片老居民区里,四周种满了梧桐树,秋天的叶子已经黄了,风一吹,落了一地。
顾北辰把车停在门口,独自走进了院子。
养老院的院子不大,中间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几张石凳。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,看见他进来,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深色西装、气质冷峻的年轻人。
"你找沈志远?"一个护工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,"他在东边的活动室,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,都在那里下棋。"
顾北辰点了点头,朝东边走去。
活动室是一间临街的单层平房,窗户很大,阳光从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黄。里面摆着几张象棋桌,几个老人围着一局棋,低声议论着。
沈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眼神却很清亮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顾北辰在他对面坐下。
沈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惊讶,也没有紧张,只是微微一笑:"你来了。"
"我来了。"顾北辰说,"你想说什么?"
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手,把棋盘上的棋子摆弄了几下,然后说:"你父亲是个好人。"
顾北辰的眼神一沉。
"但他也是一个商人。"沈志远继续说,"商人,就要有商人的手段。他当年为了顾氏集团,做了很多脏事。我看在眼里,恨在心里。"
"所以你把你儿子的车,做手脚,让他死了?"
"是我做的。"沈志远没有否认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"但不是为了害他。是为了让他替我报仇。"
"替他?"
"替沈家。"沈志远说,"沈家的老爷子,毁了我一家。我女儿嫁给了他公司的一个高管,婚后受尽了折磨,最后郁郁而终。我儿子,也被他逼得离了婚,带着孩子离开了锦城。"
"所以你让他们父子相残?"顾北辰的声音冷了几分,"你儿子的命,也是命。"
"我知道。"沈志远低下头,看着棋盘,"所以我这三年,每天都在后悔。我让他成为凶手,也让他成为受害者。他一辈子都没搞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"
房间里沉默了片刻。
顾北辰看着他,良久,开口:"你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?"
"我想要公道。"沈志远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"沈家倒台之后,那些躲在后面的人,没有一个被追究。张文远跑了,林家的钱洗白了,李国平进去了,但真正的幕后主使,至今还在逍遥法外。"
"是谁?"
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棋盘上。
"这张纸上,写着一个名字。"他说,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"说。"
"你不能让我死。"沈志远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"我还要活着,亲眼看见那个人被绳之以法。"
顾北辰看着那张纸,没有伸手去拿。
"你把这个名字告诉我,我保证他的安全。"他说,"但你要先告诉我,你是谁。"
沈志远笑了,笑得很苦涩:"我不是谁。我只是一个老人的儿子,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父亲。我这辈子,做错了太多事。现在,我只想还债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顾北辰。
"那个名字,是"沈志远说,"周明远。"
顾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周明远。
这不是周建国的真名吗?
"你确定?"他问。
"我确定。"沈志远说,"当年,所有账目的最终签字人,都是周明远。沈家的所有黑钱,都经过他的手,洗白之后,分流到了不同的人手里。包括沈家老爷子的私产,包括——你父亲名下的股份。"
顾北辰猛地站起来。
"你是说,我父亲的股份,是被周明远转移的?"
"不是转移。"沈志远转过身,看着他,"是抵押。周明远用你父亲的股份,做了一笔担保,换来了沈家的安全。但那笔担保,后来被兑现了。你父亲的车祸,就是从那笔担保开始的。"
顾北辰感到一阵眩晕。
三年的调查,无数条线索,无数个人名,最后指向的,竟然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。
周建国。
那个他以为只是普通人的老人,那个他同情、他尊重、他称之为"老朋友"的老人——
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。
"你在哪里?"顾北辰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周建国现在在哪里?"
"在我家里。"沈志远说,"他昨天来找过我,说他想结束这一切。我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,都告诉了他。现在,他应该正在准备自首。"
顾北辰拿出手机,拨通了陈浩的号码。
"查周建国现在的位置。立刻。"
挂断电话,他看着沈志远,眼神复杂。
"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"
"因为我在等。"沈志远说,"等一个能让我说出真相的人。等了三年,等到的,是你。"
顾北辰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。沈志远的话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他平静的生活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他想起苏晚晚,想起顾一诺,想起这几天来那些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子。
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——"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一诺。"
现在,伤害他们的人,可能就藏在他身边。
"谢谢你。"他说,声音低沉,"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"不用谢我。"沈志远说,"我只是在做一件拖延了三年的事。"
他转过身,重新坐回棋盘前,开始摆弄那些棋子。
顾北辰站在那里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出了活动室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他眯起眼睛,望向远处的天空。
风,开始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