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疑云
林浅将萧寒透露的信息与赵无极的调查结果整合在一起，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关联。
"秦汉文化发展集团"不仅仅是一家文化公司。赵无极通过内部渠道查到，该公司与文化部门的某位高层官员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。那位官员的名字被刻意隐去，但赵无极认出了他的身份——他是文化部门主管文化遗产保护的主要负责人，人称"郑处长"。
"郑国栋。"林浅念出那个名字，"我记得他。周明远被捕后，他是法院指定的一位特别顾问，负责协调大夏秘密案件的后续处理。"
"对。"赵无极说，"而且我发现，郑国栋在周明远案件审理期间，曾经秘密接触过陈教授。"
林浅愣了一下。"陈教授？"
"是的。"赵无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，"这是我通过关系弄到的餐厅监控截图。日期是周明远被捕后的一周。陈教授和郑国栋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，讨论了大约两个小时。"
林浅盯着照片上的陈教授。她的老师，那个德高望重的考古学家，那个在基金会成立时给予她最大支持的长者。怎么可能……
"我需要问他。"她说。
"小心点。"赵无极握住她的手，"如果陈教授真的与此有关，那我们的处境会比想象中更危险。"
"他不是那种人。"林浅说，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以前那样的确信。
当天下午，林浅独自前往陈教授的住所。陈教授住在大学校园附近的一栋老式公寓里，周围种满了他亲手栽种的桂花树。每到秋天，整条街都会弥漫着甜腻的香气。
林浅按响门铃，等了几秒，陈教授开门了。他穿着家常的灰色毛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。
"林浅？"他显得有些惊讶，"你怎么来了？"
"我想和您谈谈。"林浅说，"关于郑国栋。"
陈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"进来吧。"
客厅里摆放着各种古籍和考古报告，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——那是陈教授年轻时在考古现场留下的纪念。林浅环顾四周，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，陈教授手把手教她如何辨认陶片上的纹路，如何从一块碎瓷中还原一个时代的记忆。
"坐。"陈教授递给她一杯茶，然后在她对面坐下。
林浅没有碰那杯茶。她直截了当地说："赵无极查到，您在周明远被捕后的一周，与郑国栋见过面。"
陈教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叹了口气。"你查到了。"
"您能告诉我，你们谈了什么吗？"
陈教授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从一排书中抽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他翻了几页，然后递给林浅。
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："大夏地宫勘探记录——陈远笔记。"
"这是陈远的父亲沈伯安的遗物。"陈教授说，"周明远被捕后，郑国栋找到我，希望我能帮他解读这本笔记。"
"为什么是郑国栋？他有什么资格……"
"因为郑国栋告诉我，他知道大夏的秘密不仅仅是玉玺。"陈教授打断她，"他手里有一份上古文献的副本，记载了一个名为'地脉'的地下网络。这个网络连接着多个古代文明的核心区域，包括大夏的地宫。"
林浅接过笔记本，翻开看了看。里面是陈远生前的手写记录，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他多年来对骊山地宫的勘探成果。其中一些段落提到了"深层通道"和"第三入口"，但具体的坐标和路径都被涂抹掉了。
"这些被涂抹的部分，"林浅说，"是您涂掉的，还是陈远自己涂掉的？"
陈教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桂花树，沉默了很久。
"是陈远涂掉的。"他最终说，"在他决定加入基金会之前，他销毁了所有可能暴露深层通道位置的信息。他认为，有些知识不应该被公开。"
"但他后来还是加入了基金会，帮助建立了星桥系统。"
"因为他改变了想法。"陈教授转过身，"他认为，大夏的秘密不应该永远被埋藏，但也不应该被随意公开。他想要找到一个平衡点——既让大夏融入外界，又保护他们的文明不被滥用。"
"所以您帮郑国栋，是因为……"
"因为我以为郑国栋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。"陈教授的声音有些低沉，"我以为他想研究的，只是那段被掩盖的历史。但我错了。"
"您发现了什么？"
陈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"郑国栋让我解读的，不仅仅是陈远的笔记。他还给了我一份文件，那是秦汉文化发展集团与某家外国公司的合作意向书。那份意向书的标的，是'获取大夏地宫的进入权限和研究数据'。"
林浅感到一阵眩晕。"外国公司？"
"一家瑞士的考古研究集团。"陈教授说，"他们声称自己拥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授权，但实际上，他们只是想利用大夏的秘密谋取商业利益。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，大夏的地宫将成为一个昂贵的旅游景点，而大夏人自己将被当作展品。"
"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"
"因为我当时不确定该相信谁。"陈教授说，"郑国栋的态度模棱两可，我不知道他是真正想保护大夏，还是另有所图。而且，我也有我的私心——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，破坏您和陈遥建立起来的一切。"
林浅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，飘落的花瓣像是岁月的碎片。
"现在您确定该相信谁了？"她问。
陈教授苦笑了一下。"我不知道。但我唯一确定的是——有人在我们内部泄露了大夏使者的行程信息。否则，那名记者不可能准确地知道苏瑶会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方出现。"
"内部……"林浅喃喃道。
"是的。"陈教授说，"我建议你们彻查基金会的所有成员。虽然这很痛苦，但如果不找出那个叛徒，大夏人将面临更大的危险。"
林浅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"我会处理的。"
她走出陈教授的公寓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，照亮了行人的归途。但林浅无心欣赏这样的景象，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陈教授的话。
背叛。谎言。阴谋。
这些词像是一把把利刃，割开她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任之网。她想起苏瑶，想起姬昌，想起大夏的三千子民——他们怀着怎样的希望和恐惧，终于迎来了重返地面的那一天？而现在，这一切正在被一点点蚕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赵无极发来的消息："查到了。陈远在基金会时，曾以'系统维护'的名义访问过三次数据库，每次都在深夜。第一次是三个月前，第二次是一个月前，第三次是昨天。"
林浅停下脚步，心跳加速。
陈远——那个已经在基金会失踪了数月的技术员——竟然一直在暗中与外界通信。
她迅速回复："定位他的位置了吗？"
"正在查。但林浅，我有不好的预感。"
林浅抬头望向夜空。云层厚重，遮住了星星，也遮住了远方骊山的轮廓。
她知道，黎明前的黑暗，往往是最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