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星图有光
风波过后,林浅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到那间恒温恒湿的修复室。
玉玺就躺在防弹玻璃柜里,十二块碎片已经重新拼合成形,裂纹处填着极细的树脂胶,若不凑近细看,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。林浅把台灯拉近,眯起眼,一寸一寸地扫过玺身上的纹路。
那些她曾以为是图腾的刻痕,如今再看上去,竟隐约像是一张星图。
“你来了。”赵无极推门进来,腋下夹着一卷泛黄的复印资料,“我查了三天,终于有点眉目了。”
他在林浅对面坐下,把资料摊开:“《竹书纪年》残卷里有一段记载,说的是上古有一个方国,以‘夏’为号,曾在渭水之阳立社稷,后来一夜之间,举国消失。历代史家都当它是讹传,可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其中一行,林浅凑过去,只见那行字旁边用红笔圈着一句:“夏人善观星,以玉为信,藏星图于印纽,国虽没而图不失。”
林浅盯着那行字,轻声问:“这段残卷,你从哪里找到的?”
赵无极道:“国图善本部,一本没人借阅的破旧辑佚。要不是我为了查‘大夏’两个字,把它从书架最底层翻出来,只怕再放一百年也没人会看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更古怪的。辑佚的批注栏里,有人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‘找到它的人,请去骊山北麓看看,那里有一个等候了两千年的答案。’”
林浅的心猛地一跳:“那行字,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碳十四测过墨迹,”赵无极的声音更低,“不到五年。”
“藏星图于印纽……”林浅喃喃重复,目光落到玉玺顶端的钮上。那枚钮雕的是一条盘龙的形状,龙首昂起,双目处嵌着两粒极小的墨色玉石。她取了放大镜,贴着龙首细看——那两粒墨玉的位置,恰好与星图中“紫微”与“北辰”两星遥相呼应。
“你是说,这枚玉玺的龙首里,藏着一幅星图?”林浅抬起头。
赵无极点了点头:“而且这幅星图,很可能指向一个地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了那四个字——秦始皇陵。
林浅连夜打开电脑,把玉玺上的星图扫描进天文模拟软件。软件将两千年前咸阳上空的星象逐帧回放,她屏住呼吸,一帧一帧地比对。当画面定格在秦始皇二十六年秋的某一个夜晚时,屏幕上的星点与玉玺刻痕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。
“找到了。”赵无极站在她身后,声音有些发干,“北辰指向……骊山北麓,东经一百零九度,北纬三十四度。”
林浅盯着屏幕上那个交叉点,久久没有说话。两千年前的大夏工匠,把一幅星空图藏进了一枚玉玺;两千年后,她正顺着这幅图,一步步走回那个消失的朝代。她合上电脑,轻声道:“三天后的月圆之夜,就是这道星图所指的‘天时’。”
深夜,林浅独自留在修复室,将玉玺上的星图一笔一画地临摹下来。她找来一份现代星图,逐星比对,越比心越凉。那些刻痕排列的位置,与两千年前咸阳上空的星象高度吻合,而其中最亮的一颗“北辰”星,正指向骊山北麓的一片区域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窗外忽然传来三下叩窗声。
林浅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。窗外的夜色里,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,正是那个来去无踪的神秘人。她犹豫了一下,打开窗户。
“你果然还是把它拼出来了。”神秘人站在窗下,声音沙哑,“林浅,听我一句劝,把它交给我,从此别再过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已经有人盯上它了。”神秘人抬起头,月光照在他脸上,显出一张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,“三天后的月圆之夜,是六十年一遇的天象。那枚玉玺上的机关,只有在那晚才会开启。消息已经走漏,会有人来抢。”
林浅握紧手中的临摹图,沉默了很久,才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神秘人没有回答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身影重新没入黑暗,只留下一句话:“三日后,子时,博物馆天台。来不来,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浅叫住他,“你既然知道得这么多,总该告诉我们,你是谁。”
神秘人顿住脚步,却没有回头:“该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话音落处,他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浅站在窗前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星图哗哗作响。她低头看着那枚安静的玉玺,忽然想起张老师说过的话:每一件文物都有自己的灵魂。
她又在修复室里坐了很久,把神秘人的话反反复复想了一遍。三天后的月圆之夜,六十年一遇。那些追赶着玉玺的人,和她一样清楚这个日子。她拨通赵无极的电话:“明晚开始,我们轮流守着玉玺。谁也别想在我们眼皮底下,把它带走。”
电话那头,赵无极沉默了片刻,才应道: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而此刻,她仿佛听见了玉玺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震动——像是沉睡千年之后,终于等到了苏醒的时辰。月光透过天窗落在玺身上,那两粒墨玉的龙目,在月色下幽幽地亮着,像是隔着两千年的时光,正静静地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