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归队
德甲收官战那天,安联球场被一片红色的海洋淹没。拜仁慕尼黑只要在主场拿下对手,就能提前一轮锁定联赛冠军。更衣室里,林风低头看着左手腕上那副发白的护腕,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是他回到俱乐部的第一场正式比赛。世界杯预选赛的征程刚刚画上句号,国家队把他放回慕尼黑,让他先调整状态,等集训名单敲定,再随队奔赴世界杯。临别时周教练只交代了一句话:"回去把状态找回来。世界杯上,我要一个满血的林风。"
那场比赛,林风踢了八十分钟。他在中场的每一次拿球,都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对方防线的缝隙。第六十三分钟,他在禁区前沿送出一记隐蔽的直塞,撕开了对手整条后防线,助攻队友单刀破门;第七十九分钟,他又在距离球门二十八米的地方轰出一脚世界波,皮球擦着横梁下沿飞入网窝,安联球场的声浪几乎要把顶棚掀翻。
终场哨响,拜仁五比一横扫对手,提前一轮捧起德甲冠军奖盘。队友们把林风抬起来抛向空中,队长把沉甸甸的奖盘塞进他怀里,拍着他的肩膀喊:"德甲冠军!等你从世界杯回来,咱们再把欧冠也拿回来!"
更衣室里,林风把奖盘放在储物柜顶上,掏出手机。消息栏里堆满了祝福——李明发来一段语音,嚎着嗓子喊"冠军哥回来了";张伟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;王锐说"等你回来一起练配合";陈教练只发了三个字:"好小子。"他一条条翻过去,最后停在里希特的那条消息上:"明天早上五点,训练场,老地方。"
第二天清晨,慕尼黑的天空还挂着残月,草皮上凝着一层薄霜。林风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,里希特已经站在那里,脚边放着一只崭新的足球,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氤氲。
"冠军的味道怎么样?"里希特问。
"甜。"林风说。
"那就好。"里希特把球踢过去,"记住这个味道。世界杯上,你要让全世界的观众,都尝到它的滋味。"
两个人没有再多说,开始了雷打不动的加练。停球、背身、一脚出球,里希特的要求一如既往地苛刻,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最标准,每一句点评都像刀子一样直接。可林风已经不再紧张,他太熟悉这位老前辈的严厉了,甚至能从那些刻薄的话语里,听出深藏其中的关切与期待。
"世界杯上,别给中国人丢脸。"收球的时候,里希特忽然说。
林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"我丢的是德国的脸,不是中国人的脸。"
里希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,没有反驳。
三天后,世界杯小组赛抽签仪式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举行。集训营里,所有人都围坐在电视机前,大气也不敢出。当主持人把中国队所在小组的名签依次翻开来的时候,整个房间都安静了。同组的三个对手:德国,四届世界冠军,阵容豪华得近乎奢侈;塞内加尔,非洲劲旅,身体对抗凶悍,边路冲击力惊人;哥斯达黎加,中北美老牌强队,防守组织严丝合缝,十年前曾一路闯进过八强。
又是一支死亡之组。隔壁小组的签一出来,教练组又补了一句:那个组的头名,十有八九是法国——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小组出线,十六强很可能就要撞上高卢雄鸡。
房间里更安静了。
"德国队。"李明率先打破沉默,苦笑着摇了摇头,"咱们的世界杯第一战,就要碰上这支球队?"
"第一战碰上的不是德国。"林风说。
"那是谁?"
"塞内加尔。"周教练把战术板立起来,将几张纸片按顺序贴在板上,"小组赛第一场,咱们对塞内加尔。这是全组最硬的骨头,我们第一个啃。"
"最硬的骨头第一个啃?"张伟有些意外。
"对。"周教练的目光扫过全队,"塞内加尔和德国不一样。德国人踢的是体系,输了还有下一场;塞内加尔踢的是天赋和蛮劲,如果第一场让他们打出气势,后面更难缠。我们必须在第一场就拿出最好的状态,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中国队,不是来陪跑的。"
林风望着战术板上那几张纸片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他忽然开口:"教练,我对塞内加尔,有什么要求?"
"掐住他们的中场。"周教练说,"他们中场技术一般,靠两个边路起球。你把他们的出球点掐住,前场就断了粮。"
"明白。"林风点了点头。
夜里,集训营熄灯之后,林风一个人坐在训练场的边线上。远处,山丘上那棵老橡树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想起里希特在慕尼黑说的那句话,想起父亲那副磨出毛边的护腕,想起母亲在缝纫机前弓着背的身影。二十多年前,中国男足第一次站上世界杯的赛场,三战全负,一球未进;二十多年后,他来了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"世界杯,"他对着夜色轻声说,"这一次,我们不是来凑数的。"
回到宿舍,林风没有立刻躺下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塞内加尔近五场国际比赛的录像翻了出来,一格一格地暂停、回放,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对方中场的每一次接球习惯。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,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像一张无声的作战地图。他合上电脑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望着窗外那片渐亮的天色,忽然觉得,这一夜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