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国家队
九月初，国家足球集训营在广州拉开帷幕。
林风坐在那趟从慕尼黑飞往广州的红眼航班上，盯着窗外漆黑的云层，心里像揣着一只扑腾的鸟。这是他第一次以职业球员的身份，离开欧洲，飞越半个地球，去赴一场他十六岁起就在梦里描摹的召唤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李明的消息："哥们儿，欢迎回娘家！教练说这次集训要考察二十人，你能进最终名单就不错了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"
林风回了个"嗯"字，把手机扣在腿上。压力？他倒真想有点压力。在拜仁试训那会儿，他怕的是不够好；现在他要面对的是，已经够好了，能不能继续好下去。
集训营设在一个半山腰上的训练基地。绿茵场整整齐齐，草皮比拜仁青年队的还鲜亮，训练馆的设施一应俱全。林风拖着行李箱走进营区，迎面碰见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有些是老队友，有些是从其他俱乐部抽调来的新锐。他一一握手，彼此客套了几句，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个问题：二十进十二，谁能留下，谁走，全凭教练组那天晚上的那张名单。
主教练叫周振华，六十出头，头发全白了，可走起路来步子比谁都稳。林风在电视上见过他很多次——国家队历史上最成功的教练之一，带过甲A，去过世界杯，后来因为脾气太倔，从国家队卸任，又回来了。听说这次足协下了死命令：亚洲杯预选赛必须出线，否则周教练再走人，谁也别想留。
第一次合练，林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国内的联赛节奏他闭着眼睛都能踢，可这二十个人里，有一半是他从未交过手的硬茬。有人身体比他还壮，有人速度比他更快，有人一脚长传能直接打到对方禁区的死角。林风站在中场，接了一次球，抬头看了一眼，立刻把球回传给后腰——那个后腰是个老将，三十二岁，眼睛已经不如从前了，可传球线路永远精确。
"你跑位不错，"周教练走过来，用那口带着山东味的普通话对林风说，"但别光想着往前送。国家队不是拜仁，你面前没有施密特给你布置战术。你得自己看，自己决定。"
林风点了点头。他听懂了。在欧洲，教练把他当一个棋子来摆；在这里，他要当一个执棋的人。
下午的分组对抗赛，林风被分到了红色一方。比赛打了不到十分钟，他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境——国内球员的比赛习惯和他完全不同。他们习惯等球，习惯站在原地接应，习惯了有人把球喂到脚下再想下一步。而林风在欧洲养成的习惯，是球没到脚下之前，就已经把接下来三步的路想好了。
"林风，跑起来！"红队队长冲他喊。
林风点点头，开始无球跑动。他跑得很聪明，每次移动都能把对方防线扯出一个空当。第十八分钟，他在一侧接应，对面两个后卫同时扑上来，他没有停球，直接把球一记倒三角回敲给插上的边前卫，后者起脚，球进。
"好球！"周教练在场边拍了拍手，"林风，保持这个节奏。"
训练结束，林风回到宿舍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陈教练发来的消息："踢得怎么样？"
林风回了一条："挺好的，教练。这里的人，都强。"
陈教练过了很久才回："强就对了。你要是踢着舒服，反而说明你踢得不对。"
林风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他把手机放到床头，闭上眼睛。窗外，训练场的灯光亮着一片，像无数颗星星落到了地上。他想起里希特说过的话——"只要还能站在场上，就没有输。"他现在站着的，已经不只是一片球场，而是十四亿人的期望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比昨天更早到了训练场。草皮上挂着露水，他一个人绕着球场慢跑了两圈，然后开始做拉伸。做完拉伸，他捡起一颗球，站在禁区弧顶，对着球门，一个一个地练任意球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任意球。也许是因为在拜仁的那次试训，是那脚任意球打开了他的路；也许是因为他知道，在未来的某场关键比赛中，他可能还需要这样一脚球，来决定十四亿人的命运。
第七十三个任意球进网的时候，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周教练站在场边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"你这是在练什么？"
"任意球。"
"为什么？"
林风把球捡回来，拍了拍上面的草屑："因为有时候，战术跑不出机会，队友跑不到位，球只能靠自己送进去。"
周教练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下周有一场友谊赛，对阵澳大利亚。你要上。"
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友谊赛，对阵澳大利亚——那是亚洲杯预选赛的直接对手之一。周教练让他在这种场合上场，不是在试探，是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"我会准备好的。"林风说。
周教练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林风站在球场上，望着远处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树梢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只是一个拜仁的青训球员。他是中国队的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