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茵风暴第24章 / 40

第24章 老狮子的一课

清晨四点五十,训练场的灯还亮着,林风已经在球门边做完了两组拉伸。 五点整,里希特准时出现在场边。他穿着旧运动服,头发还带着水汽,像是刚洗过脸。他没有寒暄,把一只球踢到林风脚边:"今天的课只有一样东西——停球。" "停球?"林风愣了一下,"我会停球。" "你会的是接球。"里希特说,"接球是站在原地等球。停球,是把飞过来的球,变成你脚底下听话的伙计。"他指了指身后看台的高处,"从那儿,往下踢。" 助理教练把球带到看台最高处,一脚凌空抽射,皮球带着风声朝林风砸下来。球很急,带着旋转,落点恰好在他身前一步。林风下意识伸出脚背去接,球却像条滑溜的泥鳅,从他脚背上一弹,滚出去老远。 "再来。"里希特说。 助理教练又踢了一球。这一次林风用胸口去卸,皮球还是撞在他胸腹上,弹了起来,他狼狈地伸手去捞,球已经滚到一边。 "再来。"里希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 第三球,第四球,第五球。林风摔了三次跤,球衣上蹭满了草屑,才终于在一次胸停之后,让皮球安安稳稳地落在自己脚背上。他喘着粗气抬起头,里希特已经走到他面前:"记住刚才的感觉了吗?" "记住了。"林风擦了把汗,"但是……" "但是你国内从来不用这么停球。"里希特替他接完这句话,"因为你在国内,永远有足够的时间把球停稳再处理。可在这里,你多停一秒钟,身后就多一个扑上来的人。停球,不是为了把球停下来,是为了把它变成你身体的延伸。" 接下来的三天,每天清晨五点,林风都跟着里希特加练。停球、背身护球、一次触球出球,从看台上砸下来的球一颗比一颗急。里希特话不多,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旁边看,偶尔开口,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直接:"你背身的姿势太松,重心高,一顶就倒。""你出球前总爱抬头看三次,太慢了。抬头一次,够了。" 林风把每句话都记在小本子上,晚上回到宿舍再翻一遍,对着镜子比划动作。卢卡看得直咂舌:"你们中国人都这么练球吗?" "不。"林风头也不抬,"只有被老狮子盯上的人,才这么练。" 语言也在慢慢磨出来。里希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,林风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中国口音,两个人连说带比划,居然也能把话说明白。有一次,里希特指着他做的传球动作,忽然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,见林风一脸茫然,又用英语慢慢补了一句:"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少年。" 林风没敢追问那个男孩是谁。他隐约觉得,那应该是里希特年轻时的某个对手,或者队友。 可就在试训的第八天,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打乱了一切。 那天上午的合练,林风在一次对抗中被对手从侧面撞倒,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队医检查完,脸色不太好看:"韧带扭伤,至少要休息一周。" 一周。林风的心沉了下去。试训一共只有两周,评估赛就在第十天。一周的休息,意味着他几乎不可能赶上评估赛,也就意味着,他这一趟欧洲之行,可能到此为止了。 更糟的消息还在后头。当天傍晚,一家德国体育网站发了一篇报道,标题赫然写着《来自中国的试训生,倒在了第九天》。文章里虽然没点名,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。国内的自媒体很快转载了这篇报道,标题被改得更加耸动——"天才陨落"、"绿茵风暴断翼慕尼黑"。 周鹏把手机递给他的时候,林风正躺在理疗室里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评论,有人惋惜,有人嘲讽,有人笃定地说"我就知道中国球员走不远"。他把手机还给周鹏,说了一句:"让他们说。等我踢完评估赛,他们自然会改口。" "可是你的脚……" "我的脚,"林风说,"我自己知道。" 他躺在理疗室里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。手机响了好几声,他都没接。是陈教练打来的。 下午,里希特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条冰袋,扔在他脚边:"哭了吗?" "没有。"林风说,"就是觉得,有点亏。" "亏什么?" "亏我练了那么多天,连评估赛都没踢上,就要回去了。" 里希特在床边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说:"我踢球那会儿,断过两次腿。第一次,队医跟我说,你可能废了。第二次,俱乐部想把我卖掉。"他看着林风,"后来呢?后来我拿了三届欧冠。" "那是您天赋好。"林风说。 "天赋?"里希特笑了,"我天赋最好的队友,十九岁就进了一线队。可他后来怎么样,没人记得了。记住,林,足球不是一场比赛决定的。你只要还能站在场上,就没有输。" 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一句:"评估赛是第十天。队医说你一周。那就一周零三天。够你养好伤,踢完那一场。" 里希特走后,林风没有再躺着。他扶着理疗室的墙,一条腿跳着去找队医,软磨硬泡要了一套康复训练计划。队医拗不过他,只能把冰敷、按摩、恢复性拉伸的流程一项一项教给他。接下来的两天,他每天从早到晚泡在理疗室,白天做康复,晚上抱着笔记本研究青年队那几场比赛的录像,把每个人的习惯动作都记在纸上。 卢卡来看他,见他拄着拐杖还在看录像,又气又笑:"你不要命了?" "命要紧。"林风头也不抬,"可这趟机会,更要紧。" 第九天傍晚,队医帮他做了最后一次检查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:"恢复得比预期好。明天能上场,但最多四十五分钟,而且——不许做急停变向。" 林风在心里把那句"不许做急停变向"划掉了。他回到宿舍,把那双崭新的球鞋摆在床头,擦了又擦。窗外,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是为明天点起的一排火把。 他拿起手机,给陈教练回了一条消息:"教练,我脚崴了。不过我打算,赶在评估赛之前站起来。" 消息发出去,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,才跳出一行字:"好。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