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先祖遗言
那夜,叶无音和凌啸天并肩守在青铜门外,守到天明。
门后的呼吸声没有再响起,可也没有消失。叶无音在门缝里贴了三张符纸,那是他从沈清歌留下的古丹方夹页里找到的镇灵符,聊胜于无。两人都知道,这门,已经关不紧了。
回青牛镇的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第三日,凌啸天才把族人聚到祠堂,把先祖的话原原本本讲了出来。
祠堂里安静了很久。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问为什么偏偏是凌家。三百年前先祖以命封魔,三百年后子孙接着守,在凌家人看来,天经地义。
"火炼真经,先祖留在了玉佩里。"凌啸天道,"那是凌家先祖毕生心血的凝结,也是镇魔丹火的根基。从今日起,凌霄跟着我修这部功法。凌家上下,但凡有灵根的,都要把丹火一脉传下去。"
"那青云宗呢?"凌灵儿问,"仇志远跑了,门里的东西又还没出来,青云宗那边……"
"仇志远逃进山腹,青云宗群龙无首,弟子们大多不知内情,只当是宗门内乱。"凌啸天道,"我已让血手人屠把消息送去了坊市,又托相熟的客商给各派递了信。三百年了,青云山脉的修士,总该知道山底下压着的是什么。"
当晚,叶无音独自跪在祠堂东厢,面前摆着师父那柄断剑。
他燃了三炷香,又斟了三碗酒,一碗敬天地,一碗敬恩师,一碗敬那扇他守了十二年、却没能亲手关上的门。
"师父,"他低声道,"你说过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替你把门关上。弟子找了十二年,没找着那道门。可如今门就在眼前,弟子却关不上它——弟子废了灵根,搬不动镇魔阵的阵眼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"弟子没用。"
祠堂的门忽然被推开。凌啸天走了进来,手里托着那枚玉佩,玉佩之上,悬浮着一道淡金色的虚影。
那虚影白发苍苍,面容与凌家先祖画像上的模样一般无二。他望着叶无音,目光里竟带着一丝笑意。
"青元子的徒弟?"先祖的声音很轻,"像,像极了。你师父年轻时,也是这个倔样子。"
"先祖认识我师父?"
"青元子的师父,是我的故友。"先祖道,"三百年前,我们十八人分守各处阵眼,我守黑风谷,他的师父守青云宗主阵。青元子接的是他师父的担子。他这辈子,没负过那道门。"
先祖转向叶无音,一字一句道:"剑不能斩魔,却能斩心魔。门里那位,三百年杀不死的,不是他的肉身,是他心头那口不甘。这口不甘,唯有人间的正气能化。你师父用命守了那扇门十二年,你在人间又替他守了十二年——叶无音,你没有辜负他。"
叶无音跪在地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十二年的委屈、风霜、质疑,在这一句话里,忽然都落到了实处。
"至于镇魔阵,"先祖道,"重启主阵,需要两样东西。一样是凌家的丹火,另一样,是藏在青云宗藏经阁地下的阵枢。当年青元子宁死不肯交的,正是那把阵枢的钥匙。"
"钥匙还在?"
"在。"先祖道,"仇志远找了一辈子,也没找到——它不在藏经阁里,在青元子那柄断剑的剑鞘夹层中。你随身带了十二年。"
叶无音浑身一震。他缓缓抬起那柄断剑,就着烛火,沿着剑鞘的接缝摸索。半晌,咔嗒一声,剑鞘尾部弹开一道暗格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小钥,锈迹斑斑,却泛着幽幽的灵光。
他握着那枚钥匙,久久说不出话。
"青元子到死都没说,"先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,"就是怕钥匙落到仇志远手里。他赌的,是你能把它带回来。"
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凌啸天走到供桌前,郑重地朝那柄断剑躬身一礼。
"凌家先祖在上,"他道,"从今往后,凌家与青云宗的门,一起守。"
先祖的虚影渐渐淡去,化作一缕金光,没入玉佩之中。玉佩之上,那层温润的光泽愈发明亮,仿佛一炉永不熄灭的丹火。
翌日一早,凌霄拜师火炼真经。他盘坐于后山丹房,按照功法运转周天,一缕缕淡金色的丹火自他掌心浮起,越凝越纯。叶无音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对凌啸天道:"给我一年,我把这孩子的剑,也教到能配得上那炉火的地步。"
"好。"凌啸天笑道,"一年之后,凌家往青云宗送一炉丹火,把阵枢重新嵌回去。"
然而,十日后,一只青鸟落在了凌家祠堂的屋檐上。
青鸟的脚踝上绑着一封信,信上的字迹娟秀,是沈清歌的字。凌灵儿拆开信,一字一字读道:
"听闻青云宗异动。若真是那扇门开了,切记——玉佩里还有一样东西,是当年先祖为'最坏一步'留下的。它不会主动现身,只在门开之日苏醒。别让它落在别人手里。"
凌灵儿读完信,抬起头,望向祠堂供桌上那枚玉佩。
玉佩静静立着,温润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可就在这时,东边的天际,忽然有一道极粗的黑气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。紧接着,青云宗的方向,传来九声沉闷的钟响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沉。
"九声丧钟。"凌啸天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,"青云宗……出事了。"
后山丹房里,凌霄猛然睁眼,掌心那缕丹火,正无风自燃,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。他缓缓起身,握紧腰间的剑,望向东边那道冲天黑气。
"来得正好。"他低声道,"我正想试试,凌家的新剑法。"
风起青牛镇,吹得祠堂门楣上"凌家在上"四字猎猎作响。新的因果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