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出征
那团墨色,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当第一缕死气漫过山梁时,青牛镇外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,田地里的庄稼齐刷刷伏倒,连飞鸟都从半空坠下,无声无息。紧跟在死气之后的,是黑压压的暗影殿死士。他们身披黑袍,面色青白,眼眶里空无一物,却如潮水般朝着寨墙涌来。
"守——"凌啸天一声断喝。
凌家箭阵率先发威,数百支淬了火油的箭矢如雨点般泼洒出去,在阵前烧起一道火墙。死士们却仿佛不知疼痛,踏着火焰继续向前,发出"嗬嗬"的嘶鸣声。
"这些不是活人!"沈清歌脸色一变,"玄冥老祖在拿死人练兵!"
叶无音心头一沉。他纵身跃上寨墙,断剑出鞘,雪亮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,将扑上墙头的三名死士斩落。剑气过处,死士们身形一滞,随即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。
"砍头没用!"血手人屠一边挥刀一边吼道,"得把他们劈成两半!"
凌灵儿立刻下令:"换厚背刀!两人一组,一斩一护!"
凌家儿郎闻令而动,迅速结成小队。刀光霍霍,死士们终于被压制在了寨墙之外。但死气仍在不断漫涨,修为稍低的族人开始面色发白,手脚发软。
柳如烟在人群中穿梭,手中两柄短刃如蝴蝶翻飞,专挑死士的关节下手。她的身形灵动,几番游走,硬是在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,救回了好几个被围困的族人。血手人屠则如一座铁塔般守在寨门正中,朴刀横扫,将涌来的死士一排排劈倒,刀口都卷了刃。
"娘的,"他骂骂咧咧,"老子这辈子杀过活人,还没杀过死人,今日倒是开荤了!"
凌霄头一回上阵杀敌,握着剑的手心全是汗。可当一名死士扑向身后抱着药箱的族中老者时,他想也没想,一剑横出,硬生生架住了那一爪。虎口震得发麻,他却一步不退,反而借力一旋,反手将死士劈翻在地。
"好小子!"血手人屠大笑,"够胆!"
就在这时,凌啸天一步踏出,手中玉佩骤然亮起温润的光芒。他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点在玉身之上,那玉佩竟如活物般发出一声清鸣,一道无形的光幕自他周身荡开,将漫涌的死气生生逼退三丈。
"先祖血脉,在此!"凌啸天沉声道,"玄冥老鬼,你休想踏进凌家一步!"
光幕所及之处,死士们如被烈日灼烧,发出凄厉的嘶叫,成片地倒伏。凌家众人精神大振,齐声呐喊,反扑而出,将残余的死士尽数绞杀在镇外。
天光破晓时分,青牛镇守住了。
凌啸天收回玉佩,脸色有些苍白。那一滴精血,几乎耗尽了他半数的修为。
"爹!"凌灵儿急忙扶住他。
"不碍事。"凌啸天摆摆手,望向叶无音,"叶公子,沈姑娘,阵法既破,玄冥老祖必会察觉。事不宜迟,你们该动身了。"
叶无音沉默片刻,将玉佩从凌啸天手中接过,郑重地系回腰间。
"凌族长,"他道,"玉佩我带去祭坛,但凌家的血脉,我留了一封手书给凌姑娘。若我们回不来,她便是下一任守护人。"
凌啸天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言,只是重重抱了抱拳:"保重!"
出征的队伍,比预想中更单薄——叶无音、沈清歌、柳如烟、血手人屠,再加上坚持要同行的凌霄。
"我爹守着镇,灵儿守着家,"凌霄握紧拳头,"我这个当哥的,总得替凌家走一趟那龙潭虎穴。"
叶无音没有拒绝。他看得出,这个少年眼中燃烧着的,是比修为更宝贵的东西——担子。
四人一骑绝尘,次日午时,终于赶到了黑风谷。
谷中已是一片死寂。树木枯黑,河水干涸,唯有地底透出幽幽的绿光,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鬼域。沈清歌循着记忆,带着众人绕过层层机关,直入地底祭坛。沿途的甬道里,一具具干尸半嵌在岩壁之中,都是当年被玄冥老祖吞噬了神魂的修士,死了数百年,仍保持着挣扎的姿态。凌霄看得头皮发麻,却没有后退半步,只是默默握紧了剑。
"怕了?"叶无音低声问。
"怕。"凌霄老实答道,"可我爹说过,怕,才知道自己护的是什么东西。"
叶无音闻言,唇角微扬。凌家的孩子,果然没让人失望。
祭坛极深,越往下走,阴气越重。行至百丈深处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祭坛赫然在目,坛身刻满繁复的符文,正中悬着一盏幽绿的魂灯,灯焰剧烈跳动,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。
魂灯之上,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。
"苏念,"那身影嘶哑地开口,"你终于,还是回来了。"
沈清歌上前一步,面无惧色:"老祖,你的归零之局,该收了。"
"收?"玄冥老祖哈哈大笑,"苏念,你是本座亲手种下的修正者,这方世界的轮回,本就是本座的一道功。你以为凭你一个叛徒,加上几个蝼蚁,就能破得了本座的万年道行?"
叶无音缓缓拔出断剑,剑尖直指魂灯。
"蝼蚁也好,"他道,"今日便让前辈见识见识,蝼蚁们拼死咬人的力气。"
话音落处,他持剑而立,断剑之上,一缕温润的光晕缓缓流转——那是凌家先祖留在玉佩中的一缕丹火,此刻正顺着他的血脉,与他的剑意融为一体。
身后,柳如烟、血手人屠、凌霄各据一方,齐刷刷亮出兵器。
死寂的地底深处,一场决定天地的厮杀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