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备战
回到青牛镇时,已是第三日的黄昏。
凌家祠堂里,油灯昏黄。凌啸天坐在主位上,听完沈清歌的一番话,久久没有言语。他的手覆在那枚玉佩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"三百年前……凌家的祖先,守的竟是这样一道封印。"他低声道,声音有些发涩。
"爹,"凌灵儿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凌啸天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担心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——叶无音、沈清歌、柳如烟、血手人屠,还有自己的一双儿女。半晌,他郑重起身,朝沈清歌深深一揖。
"沈姑娘,凌家蒙先祖遗泽,守着这道封印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你要凌家出人出力,凌家绝无二话。"
"凌族长言重了。"沈清歌连忙扶住他,"这一战,不是凌家一家的责任,是整个青云山脉的存亡。"
"不管是不是责任,"凌啸天道,"玉佩在凌家手中传了三百年,这份因果,就该由凌家来了结。"
当晚,凌啸天召集全族,在后山祖坟前焚香祭告。他未曾细说封印之事,只告诉族人:暗影殿余孽不日将至,凌家要再一次为守护故土而战。族人们虽不知内情,却无一人退缩。青壮年连夜加固寨墙,老弱妇孺则收拾细软,分批迁往镇外山坳中的避难点。
凌灵儿没有去避难。她提着佩剑,站在寨墙上守了一夜。
"你不怕?"叶无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。
"怕。"凌灵儿坦然道,"可我怕的不是死,是怕凌家在我这一代手里,丢了先祖的东西。"
叶无音望着她,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守护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,而是一群人心连着心。
"你爹说得对,"他道,"三百年的因果,是时候了结了。"
接下来的日子,凌家上下拧成了一股绳。凌啸天闭关于祠堂,以玉佩中传出的灵气冲刷经脉,多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隐隐有了松动。凌霄更是在柳如烟的指点下,一举突破炼气八层的桎梏,跨入了炼气九层。他出关那日,整个凌家都沸腾了。
"九层了!"凌灵儿又惊又喜,"哥,再进一步,你就能筑基了!"
凌霄握了握拳,眼中闪着光:"等打完这一仗,我一定要亲眼看看,筑基丹到底是个什么滋味。"
血手人屠在一旁嘿嘿直笑:"小娃娃,口气不小。"
凌霄也不恼,反问道:"前辈,你说我这一拳,能不能打死一头熊?"
"能。"血手人屠正色道,"但你要是碰上暗影殿的人,就得记住——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跑。命,比什么都金贵。"
凌霄愣了愣,随即重重点头。这位凶名在外的前辈,在教他真正的江湖道理。
而叶无音,则带着族中几个资质上佳的年轻人在后山演练剑阵。他不教花哨的招式,只教一件事——如何把背后托付给同伴。
"剑阵的根基,是信任。"他道,"谁把后背留给谁,谁的命就系在谁的剑上。凌家的孩子,天生懂这个。"
第四日深夜,沈清歌独自登上后山,遥望黑风谷的方向。叶无音提着灯笼跟上来,见她眉头紧锁,不由问道:"你在担心什么?"
"玄冥老祖在蓄势。"沈清歌道,"他比谁都清楚,玉佩一旦离开凌家血脉太久,封印就会松动。这几日他引动地脉,想把黑风谷整座山都变成一座聚魂大阵。等阵成之日,不用他亲来,光是阵中溢出的死气,就足以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。"
"那该怎么办?"
"必须在他阵成之前,攻入祭坛。"沈清歌回过头,目光灼灼,"主动出击,是我们唯一的活路。"
叶无音握着灯笼的手微微一紧。他原以为还能多留几日,让凌家准备得更充分些。可现在看来,时间不站在他们这一边。
"那凌家……"
"凌家必须留下守着寨子。"沈清歌道,"死气袭镇之时,只有玉佩护持的血脉之力能镇住地脉。凌啸天和凌灵儿得留下,凌霄倒是可以随我们入谷。"
叶无音沉吟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:"明日,我找凌族长商量。"
第五日一早,叶无音把沈清歌的推测原原本本告诉了凌啸天。凌啸天听罢,没有犹豫,只说了四个字:"按她说的办。"
消息传开,凌家又忙碌起来。铁匠铺里炉火通明,赶制箭矢和护甲;药堂里昼夜不停地煎着解毒丹、止血散;族中的练武场更是从早到晚不歇,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凌灵儿寻了个空隙,把叶无音拉到祠堂角落,将一个绣着兰草的锦囊塞进他手里。
"这是我娘留下的平安符,"她低声道,"当年她随我爹上山采药,总要带着它。你……你带着。"
叶无音握了握那锦囊,心头一暖:"好。"
第七日,探子来报:黑风谷方向,黑云蔽日,遮天而来。
凌啸天登上寨墙,望见天边那片翻涌的墨色,沉声道:"来了。"
凌家男女老少,各持兵刃,在寨墙后列阵而立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火把猎猎作响。叶无音站在最前,断剑出鞘半寸,寒光映着他的眼睛。
他回头,看了凌家众人一眼。
数百年前,一位先祖以血脉为祭,封住了这方天地的浩劫。
数百年后,他的后人又站在了同一道关隘前。
"诸位,"凌啸天的声音在风中响起,"凌家世代以药传家,勤耕苦读,从不与人争强斗狠。可今日,有人要踏破我们的家门,要吞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。"
他举起手中玉佩,月光透过玉身,在地面映出一圈温润的光晕。
"凌家先祖,在上!"
"凌家儿郎,誓死相随!"凌灵儿率先拔剑高呼。
一声声高呼连成一片,在青牛镇上空回荡,压过了呼啸的山风。
天际那片墨色,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