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山重水复

祝魇被押进青牛镇的大牢那天，云水村摆了三天流水席。 韩家杀猪宰羊，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搬了出来，全村老小轮流来给凌家人敬酒。韩守拙更是逢人就念叨："凌族长是我韩家的大恩人，往后但凡用得着我韩家的地方，一句话，水里火里，绝不含糊！" 凌啸天应付了两天，第三天才抽出空来，提审祝魇。 这两天里，他也没闲着。夜里睡不着，他就坐在院子里，一遍一遍地回想当初在青云山脉边上被人截杀的那个傍晚——黑斗篷，面具，紫色光芒的长剑。为首那人筑基后期的修为，一剑破开他的护体真气，夺走玉佩时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 那一剑，几乎要了他的命。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，才勉强能下地。而这些事，他连族里都没敢多说——那时候的凌家，太弱了，弱到连寻仇的资格都没有。 "爹，"凌霄端了碗汤药进来，见他盯着窗外出神，轻声道，"又在想玉佩的事了？" "嗯。"凌啸天接过药碗，"祝魇背后的人，比祝魇可怕十倍。云水村的谢意越重，我这心里就越沉——那块被暗影殿夺走的玉佩，怕是没那么简单就了结。" "那也得先顾眼前。"凌霄道，"等审完祝魇，咱们再慢慢筹谋。" 凌啸天点了点头，一口喝干了药，披上外衫，朝大牢走去。 牢房里光线昏暗。祝魇被缚灵索捆着，靠坐在墙角，青灰色的眼珠死气沉沉，看见凌啸天进来，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："怎么，来听本座讲古了？" "讲不讲古，看你自己。"凌啸天在他对面坐下，"我只问你一件事：你一个走投无路的散修，怎么会有胆子霸占韩家药山？是谁给你指的路，又是谁给你撑的腰？" 祝魇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嘿嘿笑了："凌啸天，你倒是聪明。不过你猜得不够远——你以为本座背后的人，看得上这一座药山？" "那他看上什么？" "泉眼。"祝魇吐出两个字，"洗百毒的灵泉，三十年才积出一滴泉髓。那东西，对炼药的人来说，是千金难求的至宝。本座占山，不过是替人跑腿罢了。" "炼药的人？"凌啸天心头一动，"什么人，这么大手笔？" "不知道。"祝魇摇头，"本座只见过传话的人——那人自称是'暗影殿'的外门执事，蒙着脸，声音不男不女。他许了本座一枚'凝煞丹'，事成之后，还帮本座躲过追杀的仇家。" 暗影殿。 这三个字一入耳，凌啸天的呼吸便是一窒。他霍然想起，当初半路截杀他、夺走玉佩的那伙神秘人——那枚紫色光芒的长剑，那身黑斗篷面具——事后查到的消息，夺走玉佩的，正是这个暗影殿。 "暗影殿……"凌啸天喃喃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沉了下去，"又是暗影殿。" "怎么，你跟暗影殿也有过节？"祝魇来了兴致，嘿嘿笑道，"那本座可要恭喜你了。暗影殿的规矩，但凡被他们盯上的东西，没有一件能逃出手心。你那个……凌族长，你猜猜，他们下一个盯上的，是谁？" 凌啸天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出了牢房。 回凌家的路上，他一句话也没说。凌霄跟在后面，憋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道："爹，暗影殿……咱们真要跟他们对上？当初他们抢走玉佩的时候，咱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着。" "对不上，也得对上。"凌啸天道，"玉佩是先祖留下的传承，是凌家的根。当初他们趁乱抢走，咱们势单力薄，只能忍；如今凌家缓过劲来了，这笔账，总要有个说法。" "可那泉髓……"凌灵儿蹙眉，"暗影殿要泉髓做什么？" "炼药。"凌啸天道，"玉佩里的丹方，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其中有几味主药，就需要'泉髓'入药。暗影殿抢了玉佩，又在满世界找泉髓，这说明什么？" "说明他们……在按玉佩里的丹方炼药？"凌灵儿眼睛一亮，"爹，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顺着这条线，摸到暗影殿的踪迹？" 凌啸天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云水村的方向，又望了一眼自家祖宅的方向。山重水复，本以为夺回药山、救下韩家，这桩事就算圆满了。没想到，绕了一大圈，竟又绕回了那块玉佩上。 "对了爹，"凌灵儿忽然想起什么，"祝魇那枚'凝煞丹'，我让凌风搜出来了。他还没吃，说是留着当证据。那丹药要是真像祝魇说的那样，是暗影殿的手笔……" "那咱们手里，就又多了一条线索。"凌啸天接过话头，"丹药这东西，出自谁的手，能查；丹药里的药材，从哪来，也能查。暗影殿行事再隐秘，只要他炼过丹、买过药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" 凌灵儿眼睛一亮："我明天就去查那枚丹！" "回家。"他说，"把当年截杀我的那伙人的体貌、兵器、手法，都整理出来。既然暗影殿露了尾巴，那就顺着尾巴，找狐狸洞。" 夕阳西下，把凌家父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凌风走在最后，回头望了一眼云水村的方向，那里炊烟袅袅，重归安宁。前路还长，可凌啸天心里，头一次觉得，那面藏在迷雾里的旗子，终于露了一角。 凌家在上，这四个字，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。父子几人踩着月色朝凌家大院走去，夜风虽冷，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一团火，那是家族重新崛起的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