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受人之托

那位上门求助的人，姓韩，名守拙，是青牛镇往东三十里，云水村韩家的当家人。 韩家世代以采药为生，和凌家算是同一条道上的人家。凌啸天年轻时曾与韩守拙有过几面之缘，知道这是个老实巴交的厚道人。可此刻坐在堂上的韩守拙，却是满面风霜，一双眼睛熬得通红，十根指头捏着衣角，捏得指节发白。 "凌族长，"他开口时声音沙哑，"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，才厚着脸皮来求你。" "慢慢说。"凌啸天给他倒了碗热茶，"天大的事，也有个来龙去脉。" 韩守拙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。 云水村后头有一座药山，是韩家祖上三百年传下来的基业，山上灵药遍地，是韩家全族的命根子。可三个月前，一伙自称"铁马帮"的人突然占了药山，把韩家采药的族人统统赶下山来，说这山从今往后归他们了。 "我们自然不肯。"韩守拙攥着茶碗，指节咯咯作响，"族里的老人去跟他们理论，被打了回来；我报官，官差来了两趟，那伙人却比官差还横。后来我才打听到，铁马帮背后有人——听说是个修炼邪功的修士，官府都惹不起他。" "邪功修士？"凌霄眉头一皱，"爹，这话听着，怎么像是魔道修士那边的路数？" "十有八九。"凌啸天沉声道，"寻常山匪霸山，为的是财；这伙人霸山，为的是药。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山上那点灵药——是山底下埋着的东西。" 韩守拙一愣，随即脸色变了："山底下……族长是说？" "你们韩家的药山，祖上可传下来过什么说法？"凌啸天问，"比如，山里有什么别人惦记的东西？" 韩守拙想了半天，忽然一拍大腿："有！我太爷爷传下来一句话，说药山深处有一眼老泉，泉水能洗百毒，是我们韩家的传家宝。可那眼泉早就干了几十年了，连我们自己都快忘了。" "泉水干了，可泉眼还在。"凌啸天道，"那些修邪功的人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'洗百毒'的灵泉。他们占山不取药，怕是在打泉眼的主意。" 韩守拙听得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："凌族长，求你救救我们韩家！那药山要是真落到他们手里，我们全族几百口人，就只能喝西北风了！" 凌啸天连忙把他扶起来："韩老哥，你这是做什么！当年我凌家落难的时候，也有人拉过我一把。如今你韩家有事，我凌啸天要是袖手旁观，还算什么人？" "爹，咱们真的要去管这事？"凌霄送走韩守拙后，回到堂屋，"铁马帮背后有魔道修士撑腰，咱们凌家刚缓过劲来，这趟浑水，怕是没那么好蹚。" "是不好蹚。"凌啸天笑了笑，"可你忘了？当年咱们凌家被人逼到墙角的时候，心里盼的是什么？盼的就是有人能站出来说一句'我来帮你'。如今咱们有了这个能力，总不能把当年的盼头，又原样还给别人。"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"爹，我懂了。这忙，咱们帮。" "帮归帮，可不能蛮干。"凌啸天铺开一张舆图，"云水村离咱们这儿三十里，铁马帮占山三个月，人数、布局、守备，咱们一概不知。知己知彼，才能百战不殆——明日一早，我先亲自去云水村走一趟，摸摸他们的底。" 凌风端着灯盏凑过来，盯着舆图上云水村的位置看了半晌，忽然道："爹，云水村背靠药山，前头只有一条官道进出。铁马帮若是在山脚设卡，咱们的人马根本进不去。" "所以不能硬闯。"凌啸天道，"要么绕山路，要么走水路。青牛镇往东有条溪流，直通云水村后山，枯水期水浅，正好能过人。这条路，韩守拙自己都不一定记得。" "爹连这个都摸清了？"凌风惊讶道。 "出门前翻了半宿的县志。"凌啸天笑道，"走江湖，靠的就是这'多问一句、多看一页'。" "爹，"凌霄沉吟道，"铁马帮倒还好说，怕就怕他背后那位修士。万一是筑基中后期的高手，咱们这些人，怕是拦不住他。" "拦不住，就不拦。"凌啸天道，"咱们凌家从来不是靠硬拼立足的。你记着，跟修为高的人斗，要斗脑子，不斗力气。只要摸清他的软肋，他再高的修为，也有破绽可寻。" 凌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"还有，"凌啸天又叮嘱道，"这事先别声张。凌家刚安稳下来，若让族里那些老人知道咱们又要去蹚浑水，怕是要闹翻天。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，等事情有了眉目，再向族里禀报。" "明白。"凌霄应道。 "我也去！"凌灵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爹，我扮成采药的小丫头混进去，保管没人能认出我来。" "你？"凌啸天看着她，哭笑不得，"你这古灵精怪的性子，扮什么不像什么。" "那可不一定。"凌灵儿一扬下巴，"我连周家那些老狐狸都能糊弄，几个山匪算什么？" 凌啸天拗不过她，只好点头应下，又叮嘱道："去可以，但一切听我安排。你若敢自作主张，往后就再别想出门了。" "遵命，族长大人！"凌灵儿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。 窗外，暮色四合。云水村那摊浑水，凌家算是正式蹚进去了。而凌啸天心里隐隐有种预感——这一趟，怕是比想象中更要紧。那眼"能洗百毒"的老泉，说不定，还藏着更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