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渊兽之潮

天还没亮，避难城就被警报声撕碎了。 苏沉是被地震般剧烈的震动惊醒的。他冲到窗边，只见屏障外的地平线上，一片黑色的潮水正铺天盖地地涌来。那不是普通的渊兽群，那些怪物个头更大，皮肤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纹路，眼窝里泛着不祥的血光，跑动时大地都在颤抖。 "血兽。"陆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，脸色惨白，"教团用血池催生出来的东西。它们不吃人，只撞屏障。" 屏障在血兽的冲击下剧烈震颤，塔尖的淡蓝色光芒明灭不定。净化局的广播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："请全体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，重复，请全体居民进入地下避难所……" 苏沉抓起外套就往实验楼跑。冷藏柜里的母链不能出事，那是他完成血清的唯一希望。 "你去哪？"姜夜拦住他，"净化局已经封锁了实验楼！" "血清。"苏沉盯着她，"给我一架无人机，能装药剂的。" 姜夜看着他，咬着牙点了点头。 半个小时后，苏沉站在避难城西侧的瞭望塔上，手里攥着一支雾化器。他让姜夜想办法弄来了净化局的库存清单，稳定弹的存量已经见底，照血兽的冲击速度，屏障撑不过中午。 "我来。"他说，"如果血清能把血兽打回去，净化局就再也没有理由封锁它。" "要是失败呢？" 苏沉没有说话。他爬上瞭望塔的边缘，把雾化器装进无人机，然后按下了启动键。无人机腾空而起，拖着一条细长的白色尾迹，朝着血兽潮的中央飞去。 苏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无人机在血兽潮上空悬停，雾化器开始喷吐，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扩散开来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 第一只血兽接触到雾气，脚步猛地顿住了。 然后是第二只，第三只。整片血兽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，冲击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接着，最前排的血兽开始抽搐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暗红色的纹路迅速褪去，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。 它们在变回人类。 有人形的轮廓从兽躯中挣扎出来，皮肤表面金色的纹路一闪而没，然后那些人形便一动不动地瘫在废墟里，像一具具脱了水的空壳。 瞭望塔上鸦雀无声。苏沉扶着栏杆，看着屏幕上那片安静下来的废墟，胸口剧烈起伏。 他成功了。 可他的高兴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。 脚下的瞭望塔突然剧烈震动，苏沉险些摔下去。他猛地抬头，只见屏障外的大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，一道裂缝沿着地平线迅速蔓延，裂缝深处透出幽蓝色的光。 "基因库。"他喃喃道，"它在回应……" 避难城上空，警报声变成了另一种音调，尖锐刺耳。城市的广播换成了急促的命令："检测到地下能量异常，所有觉醒者立即到广场集合，接受稳定性检测！" 十分钟后，苏沉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。 广场上，上百名觉醒者正抱着头蹲在地上，痛苦地呻吟。检测仪的读数疯狂跳动，他们的基因稳定性在肉眼可见地下跌，有人已经从六十跌到了三十，还在往下走。皮肤表面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，那是渊兽化的前兆。 "血清！"有人朝他喊，"苏博士，血清能救他们！" 苏沉冲回实验楼，却被一队荷枪实弹的净化局士兵拦在门口。 "净化局命令，"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，"血清研究全面停止，研究成果即刻封存。所有相关人员不得离开避难城。" 苏沉的手攥得咯咯作响："外面有人在死！" "这是命令。" 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开始骂，有人试图往前挤，被士兵用枪托砸了回去。就在这时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："让开。" 变异首领分开人群，走到苏沉面前。他依旧穿着那件考究的黑色长风衣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："苏博士，我知道你着急。可你一个人，救不了所有人。" 他转向广场，提高声音："血兽已经被打退了！变异者军团的兄弟们，跟我去清理残局！至于血清，我向各位保证，会以最快速度完成，第一时间送到你们手上！" 人群里爆发出参差的欢呼。苏沉站在人群中央，看着变异首领的背影，心里一片冰凉。 他分明看见，变异首领转身之前，目光掠过那片幽蓝色的裂缝，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。 深夜，陆鸣从外面赶回来，浑身是泥。 "苏老师，坏消息。"他喘着气，"教团在东南方打通了一条地下通路，直通基因库的入口。有内鬼给他们开了路。" "谁？" "线索指向变异者军团。"陆鸣压低声音，"而且，净化局明天要开会表决，三天后对基因库入口实施深层封存。一旦封存完成，母链的完整序列就再也拿不到了，若溪姐她……" 陆鸣没有说完。苏沉却已经明白了。 深层封存，意味着基因库会被彻底封锁，林若溪会被永远封在地底。而大觉醒的冲刷不会停止，没有了稳定基因序列的支撑，人类只会一点一点地耗尽最后的储备，走向毁灭。 "姜夜，"苏沉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，"封存的事，能拦住吗？" 姜夜摇头："净化局内部意见已经统一。除非……能证明血清有效，并且能在封存之前完成。" "那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。"苏沉盯着墙上的地图，"三天之内，再进一次基因库。把完整的母链拿回来。" "净化局不会放行。" "所以，"苏沉说，"我们得自己想办法。" 窗外的裂缝还亮着幽蓝色的光，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