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基因库之门

运输机坠毁的废墟中，苏沉艰难地从碎片里爬出来。 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他的右臂传来一阵剧痛——大概是骨折了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第一时间看向了姜夜。 "姜队长！" 姜夜躺在几米外，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撕裂，但生命体征还在。她勉强睁开眼，看到苏沉向她跑来，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笑容。 "别过来……"她声音沙哑，"陆鸣的人……已经包围了我们。" 苏沉停下脚步，环顾四周。果然，废墟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渊兽。它们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，像是一片翻涌的血海。 而在渊兽群的最前方，陆鸣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白色实验服，胸前的深渊教团徽章在雨中闪闪发光。 "苏老师，"陆鸣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再次响起，"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真相。净化局不会救你，他们只是想利用你。" 苏沉咬紧牙关。他不想相信陆鸣的话，但内心深处，一个声音告诉他——陆鸣说的是真的。 "你到底想干什么？"苏沉对着扩音器喊道。 "我想让你看看，基因库真正的样子。"陆鸣张开双臂，身后的渊兽大军整齐地跪伏在地，"跟我来。" 苏沉看着那扇巨大的门——一扇从地底打开的、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门。门缝中，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唤道： "阿沉……" 那是他的妻子。 苏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三年来，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她，醒来时枕巾湿透。他以为她已经死了，或者比死更糟。 但现在，那个声音如此真实，如此清晰。 "苏老师，"陆鸣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，"你妻子还活着。在基因库里，她还活着。" 苏沉的双眼通红。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，但他无法拒绝。 他走向那扇门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雨水、鲜血、泥土混合在一起，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条诡异的路径。 当他走到门前时，那股幽蓝色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起来。门缝中涌出的气流带着一种奇异的气息——不是辐射的味道，而是一种……生命的味道。 "进去吧。"陆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"一切答案，都在里面。" 苏沉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那扇门。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最后一刻，他听到姜夜用尽全力喊出的声音： "苏沉！不要相信他们！" 然后，世界陷入了黑暗。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缕幽蓝色的微光在前方亮起。苏沉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菌毯上，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晶体立柱，每一根柱子内部都有液体缓缓流动，流淌着萤火般的光点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液体，那是保存了数万年的基因原液。 "这里是……"他挣扎着坐起身，右臂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可比起疼痛，更让他心悸的是眼前的景象：八千米深的地下，竟存在一座完整运转的生物工程设施，其精密程度远远超出了人类当前的技术上限。 远处传来脚步声。陆鸣从一根晶柱后走出来，白大褂的下摆沾满泥浆，脸上的狂热却丝毫未减："苏老师，您看到了吗？这里储存的，是这个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原始版本。" "包括我妻子的原始基因序列。"苏沉撑着地面站起来，一字一顿地说，"所以，带我去看她。" 陆鸣的笑容僵了一瞬："她就在最深处。不过老师，见了她之后，希望您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。" 苏沉没有回答。他望着通道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幽蓝色，攥紧了口袋里那本泛黄的笔记本。无论前方是什么，无论陆鸣和深渊教团到底想做什么—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他就绝不能退缩。 通道两侧的晶柱里，不时能看到悬浮的巨大黑影。苏沉凑近其中一根，瞳孔骤然收紧——那是一头渊兽。它蜷缩在原液之中，双目紧闭，体表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剥落、再生，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。可它的胸口，竟然还残留着微弱的心跳波形。 "它们没有死。"陆鸣站在他身后，声音低了下来，"教团把抓来的觉醒者泡进原液，想让崩溃的基因链自己修复。可惜，三年了，一例都没有成功。" "因为你们只给了它原料，没给它图纸。"苏沉的手指隔着晶柱，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表面，"基因重组不是拼积木，得有正确的读取顺序。你们缺的那份顺序，就在我的笔记本里。" 陆鸣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有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："所以我说过，老师，基因库等了你三年。"他侧身让开通道，"最深处还有一个人想见你——见了她，你就明白这一切值不值得。" 苏沉迈开步子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底大厅里来回激荡，仿佛整座基因库都在随他的心跳一同起伏。 走出十几米，他忽然停住，回头看向那些沉默的晶柱。三年了，这些被当作实验品泡在原液里的觉醒者，每一个都曾是别人的丈夫、妻子、儿子或女儿。他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——如果逆转药剂真的能造出来，第一个要救的，就是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