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净化血清

避难城和遗民区是两个世界。 苏沉站在净化局分配给他的实验室里，透过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。高耸的塔楼环绕着中央的净化塔，塔尖那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阳光下微微颤动，像一口倒扣的玻璃罩。街道整齐干净，行人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，秩序井然。 而在屏障之外，遗民区那片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，被压缩成一圈模糊的阴影。 "净化局把最好的实验室给了你。"姜夜靠在门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"他们嘴上说信任你，心里在盘算什么，你比我清楚。" "我知道。"苏沉没有回头，"他们想要的是母链。不是血清。" 实验室中央的冷藏柜里，那截骨白色的母链安静地躺在特制的基因保存液中，金色的纹路在液面下缓缓流动。三天了，他几乎没合过眼，把母链中提取的远古基因序列一段一段拆开，重组，再和自己的载体技术拼接到一起。 思路渐渐清晰了。 远古人类的基因链之所以稳定，是因为它们的序列中存在一种特殊的修复机制，能在基因断裂的瞬间自行修复。现代人类的基因链里，这段序列早就退化成了无效的片段。而净化血清要做的事情，就是把远古的修复序列剪接进现代觉醒者的基因链里，让他们的身体自己长出修复能力。 原理简单，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母链只有一截，珍贵的远古序列不能浪费一次。每一组实验数据，都像是在用针尖在米粒上刻字。 第五天夜里，第一支血清成品终于从合成舱里取了出来。 苏沉把它注射进一只捕获的渊兽体内。那只渊兽原本是人类，异化后体型膨胀了一倍，嘴里不断滴落涎液，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。血清注入的瞬间，它剧烈地抽搐起来，灰白的皮肤上泛起一层金色的纹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。 抽搐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 然后，渊兽安静了下来。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缩回正常，空洞的眼睛里，一点微光缓缓亮起。它张开嘴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，像是一个泡在水里很久的人第一次重新呼吸。 "……水。" 苏沉的呼吸停了一拍。 他抓起检测仪，读数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基因稳定性，从七，一路攀升到四十一。 "成了。"姜夜的声音有些发抖，"苏沉，它说话了。" 可喜悦只持续了六个小时。六个小时后，那只渊兽的稳定性再次回落，跌到二十，又跌回个位数。它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，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变成嘶吼，身体再次膨胀变形。 苏沉站在笼子前，看着那只重新沉入深渊的怪物，久久没有说话。 "血清有效，但不够持久。"他在记录本上写道，"修复序列被觉醒者自身的基因排异机制压制了。需要更强的载体，或者……更完整的母链。" 而更完整的母链，只有基因库的中枢才有。 第二天，净化局的一纸命令送到实验室：血清研究成果必须立即移交，由净化局统一登记、管控、调配。落款处盖着一枚烫金的印章，那是净化局驻避难城总部的大印。 苏沉没有签字。 当天下午，一个不速之客造访了实验室。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，身材高大，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长风衣，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显得和善而亲切。他的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护卫，胸口都别着同一枚徽章，一只展翅的鹰。 "苏博士。"男人伸出手，"久仰大名。我是变异者军团的首领，你可以叫我变异首领。" 苏沉没有伸手，只是淡淡地看着他："净化局的人，找我有什么事？" "说笑了。"变异首领收回手，也不恼，"你我都清楚，净化局那帮老爷只想把你关进保险柜。可血清这种东西，应该用在刀刃上。苏博士，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，我可以保证，你的研究成果会得到最好的保护。今后整个变异者军团，都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。" 苏沉听懂了。这位变异首领想要的不是血清，而是血清背后的控制权。有了能修复基因链的血清，变异者军团就等于握住了所有觉醒者的命脉。 "我没兴趣。"苏沉说，"血清做出来，是给所有人用的。不是给哪一方势力当筹码的。" 变异首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冷藏柜的方向，转身离开。 "苏博士，你会想通的。"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，"毕竟，这座城里，能护住你的，可不止净化局一家。" 门在身后合拢。苏沉站在原地，忽然感到一阵凉意。他第一次意识到，比起地底的渊兽和教团，这座避难城里的暗流，或许才是更难缠的东西。 深夜，陆鸣推门进来，脸色很难看。 "苏老师，出事了。"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，"教团在避难城外围集结了，规模比上次在运输机上见到的大得多。我截获了一段通讯，有人在向教团出售屏障的频段数据。" 苏沉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："内鬼。" "不止。"陆鸣压低声音，"我查了那段通讯的来路，信号是从变异者军团的驻地发出的。" 苏沉沉默了。 窗外，避难城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明灭之间，像是一张藏在暗处的网，正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