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险象环生
他这辈子守过不少规矩,也破过不少局,但像这次这样步步暗算、招招不见血却要人命的局面,还是头一回。
幕后真凶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。不光是明面上的威胁,暗地里的手段更是一环扣一环:先是有人半夜往他门缝里塞冥纸咒他折寿;接着又有人买通了他身边烧水煮饭的杂役,企图在他的饮食里动手脚,幸亏被机警的同伴及时发现。
"简直无所不用其极!"同伴把那个被收买的杂役揪出来时,气得手都在抖。
那个杂役跪在青砖地上,磕头如捣蒜,哭着说是家里老小被人扣在了矿上,迫不得已。
他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最后摆了摆手:"你走吧。带着你家里人,躲远点,换个名字过活。"
"爷……"那杂役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"滚吧。"他转过身去,"趁我还没改变主意。"
下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同伴有些不解:"就这么放他走了?"
"他也是被逼的。"他淡淡道,"真正该死的是逼他的人。"
这件事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这场较量已经不是口舌之争,而是不死不休的死局。对方连往饭里掺东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,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
他必须尽快行动,抢在下一张冥纸塞进门缝之前。
当天夜里,他秘密约见了一个关键人物。这个人在幕后真凶手底下当过多年守夜人,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。
"你想查当年的哪一段?"那人问。
"所有。"他说,"他们的计划,他们的弱点,他们背后的人。"
那人沉默了很久,最终缓缓开口。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。原来幕后真凶的背后,还站着一个戴面具的人。这场针对他的阴谋,不过是那盘大棋里的一小步。
"你斗不过他们的。"那人临走时说,"听我一句劝,案卷烧了吧,至少还能留条命。"
他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说话。
认输?他他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这两个字。
对手藏得越深,他的斗志就越旺。既然躲不过,那就正面迎战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要把这桩旧案翻个底朝天。
夜风吹过,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接下来的几日,他闭门不出,把自己关在屋里,把旧案里每个人的死期从头到尾细细排了一遍。
他把旧案里所有人的名字和死期写在纸上,一条一条贴在墙上,然后站在墙前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哪笔账对得上,哪笔银子来路不明,哪场"意外"太巧,哪场病故得太急——渐渐地,一张吃人的网在他脑海中成形。
好友送饭进来的时候,看到满墙的名字,忍不住咋舌:"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。"
"没办法。"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"布局的在暗,查案的我们在明。不把这些对清楚,堂上被人反咬一口都接不住。"
好友把饭菜放下,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,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说:"这条,我觉得有问题。死期上对不上。"
他凑过去仔细一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果然,这个时间差他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——如果这个死期对不上,那就意味着,当年画押的仵作,说了谎。
而撒了谎的仵作,往往就是整桩案子里最先松口的那颗钉子。
"好眼力。"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,"满墙的死期,旁人瞧着是催命符,你一眼就挑出对不上的那张——这满屋的灯油,没白熬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窗外的更鼓渐渐敲深了,但屋子里的灯,亮得格外让人安心。
闲暇的时候,他喜欢一个人到高处去。
一个人登上城楼,吹着风,看满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他才能暂时把那些盘根错节的疑团都抛到脑后,让自己的心静下来。
这天傍晚,好友提着一壶热酒找了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"又在想事情?"
"没有。"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,"就是看看风景。"
好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夕阳正缓缓沉进西边的城郭,护城河的水面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,像一炉将熄未熄的火。
"说起来,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一场日头落山了?"好友感慨道。
"记不清了。"他想了想,"总有忙不完的事,操不完的心。"
"等这一切都结束了,"好友说,"咱们找个南边的小镇住一阵子。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问,就钓鱼,喝酒,睡到日上三竿。"
"好啊。"他笑着应下,"到时候,可不许反悔。"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眼前的城楼,聊到早年一起跑船的日子,又聊到将来的打算。不知不觉,夜幕已经降临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下城楼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灯火阑珊处,是他发过誓要护到底的满城活人。
这份能睡个安稳觉的太平,值得他用尽全力去换。
夜色渐深,城里的更鼓敲过了三巡。他摸了摸袖中那张圈了三圈的死期纸条,心中清楚:这桩旧案,才刚查到最要命的一环。
回到住处,他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那个对不上的死期翻来覆去琢磨了几遍,又用炭笔在纸条上圈了三圈。经历了这么多,他早已学会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摊牌,越不能打草惊蛇。窗外,月色如水,落在城楼的垛口上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