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骊山之下
骊山北麓,晨雾未散。
赵无极背着一只帆布包,包里装着罗盘、手电、绳索和一台备用相机。他一边走,一边翻着随身带的县志:“县志上说,这山里有七十二处洞穴,历代采石人打穿了也不知道通向哪里。守陵人封死的入口,多半就藏在其中一处。”
林浅默默听着,脚步不停。三人沿着一条废弃的采石小道走了半个时辰,在一处爬满老藤的岩壁前停下。神秘人拨开藤蔓,露出一道半人高的石隙,石隙边缘的苔藓被磨得发亮,像是常有人进出。
“二十年前,我师父就是从这里进去的。”神秘人低声道,“再也没出来。”
林浅心头一紧。她打开手电,弯腰钻进石隙。甬道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年潮湿的霉味,混着铁锈的气息。手电的光柱在石壁上扫过,能看见一道道纵横的划痕——那是历代守陵人留下的记号,用以标记安全的路径。甬道狭窄逼仄,仅容一人侧身通行,头顶的岩石不时滴下水珠,落在颈窝里,冰凉刺骨。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甬道豁然开阔,眼前出现一座石室。
石室的四壁刻满了浮雕,描绘的是一场盛大的祭祀:头戴冕旒的君主立于高台之上,脚下的百官俯首,身后是绵延的宫阙。浮雕最下方,一行古篆若隐若现。
赵无极举起相机,咔嚓咔嚓拍了几张,又蹲下身,用指腹轻轻拂过浮雕的边缘:“浮雕用的不是普通的凿子。你看这些线条,深而圆润,是用水磨砂轮一点点碾出来的。这样的工艺,只有皇室御用的匠人才做得出来。”
赵无极凑近辨认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:“大夏……龙兴……万世……长存。”
“大夏。”林浅低声重复,指尖抚过那行篆字。她想起玉玺上那句“大夏龙兴”,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这座地宫,当真与那个消失的方国有关。
“别动。”神秘人忽然出声,拦住了正要往前走的赵无极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叩脚下的石板。其中一块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他用力一按,石板“咔”地陷下去,前方三丈处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暗槽,数十支锈迹斑斑的弩箭“嗖嗖”射出,钉在对面的石壁上,入石三分。
赵无极的脸色白了一分:“两千年的机关,还能用?”
“守陵人世代修缮,机关从来没停过。”神秘人站起身,“跟紧我的脚印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他抬脚,以一种奇异的步伐在石室里走了起来——时而左三,时而右五,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。林浅和赵无极学着他的步子,一前一后,走得小心翼翼。每踏过一块石板,脚下都会传来极轻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那些机关就在耳边,随时会咬人一口。
三人贴着石壁,沿着神秘人踩出的路径缓缓前行。一路上,他们又避过了两处翻板、一道流沙槽。甬道尽头,是一扇巨大的石门,门上雕刻着两条交缠的蟠龙,龙目处嵌着两粒墨玉,与玉玺龙首上的如出一辙。
石门前横卧着一具石像,像是一个守门的老卒,盔甲残破,面容却依旧可辨。神秘人停下脚步,对着石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才低声道:“这是开国时第一批入山的守陵人。两千年来,他们的后代世代相传,守着这道门。直到二十年前,我师父接过了最后一班。”
林浅望着那具石像,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她学着神秘人的样子,也对着石像郑重地弯了弯腰。
“这门,要用玉玺开。”林浅取出玉玺,将龙首对准门上蟠龙的额心,轻轻按了下去。
墨玉相触的刹那,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括转动声。尘封了两千年的石门,缓缓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石阶。
石阶向下延伸,两侧的壁灯不知何时亮起,幽蓝的火光在甬道里静静燃烧——那是千年不灭的鲛人油。
林浅在书里读到过鲛人油,相传以它点灯,可百年不熄。可亲眼见到两千年前的灯火仍在燃烧,还是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油脂气味,混着岩石的潮气,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石阶。身后,石门无声地合拢。
石阶很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脊背上。幽蓝的火苗在通风的甬道里轻轻摇曳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赵无极走在她身后,低声问:“你怕不怕?”
林浅没有回头:“怕。可更想知道,这座山里,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刻钟后,采石小道上,出现了七八道身影。为首的那个精瘦男人摘掉墨镜,望着岩壁上的石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果然还是让他们先找到了门。”
他朝身后一挥手:“跟上。记住,老板要的是里面的东西,人,不必留活的。”
采石小道上的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山风里。谁也没有注意到,岩壁上方的一处石缝里,有一双浑浊的眼睛,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