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月夜玄机
三日后的深夜,圆月高悬。
林浅提着修复箱,沿着消防楼梯爬上了博物馆天台。赵无极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台老旧的经纬仪,正对着月亮调角度。天台中央的地砖上,他事先用粉笔画好了方位线。
夜风很大,吹得林浅的衣摆猎猎作响。她低头看着地上那道道粉线,忽然有些恍惚——一枚两千年前的玉玺,和一幅两千年前的星图,今夜要在她手里合为一体。
“紧张?”赵无极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林浅如实回答,“像是要去赴一场约了两千年的约会。”
“紫微在北,北辰居东。”赵无极放下经纬仪,指了指地上一个交叉点,“按照星图推算,机关开启的位置,应该就在这个点上。”
林浅打开修复箱,取出那枚玉玺,双手捧着,小心翼翼地放在交叉点上。月光洒在玺身上,温润的玉质泛起一层冷光。两人屏住呼吸,等了片刻,什么动静也没有。
“会不会算错了?”赵无极皱眉。
林浅没有答话。她蹲下身,借着月光细看龙首——那两粒墨玉在月色下微微发亮,像是两只睁开的眼睛。她忽然想起父亲小时候教她的一句话:古人的机关,讲究天、地、人三才相合。星图对上了,方位对上了,还差一样东西。
她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按在龙首的额心。
血珠渗入玉质的瞬间,整枚玉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。震动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她掌心。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那两粒墨玉缓缓转动,发出一连串细密的机括声,像是一台沉睡千年的机器,终于被人重新唤醒。龙首的嘴部竟缓缓张开,吐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。丝绢在月光下摊开,上面密密麻麻地绣着山川河流,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一座宫殿的轮廓——骊山之下,地宫之门。
丝绢上的山河以青线为水、赭线为山,纵横交错间,仿佛能听见两千年前的工匠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这方寸天地。赵无极的目光顺着金线宫殿的轮廓向上移,忽然倒吸一口气:“这座宫殿的形制……和史书上记载的大夏宗庙,一模一样。”
“成了!”赵无极又惊又喜,伸手去接。
就在他指尖将要触到丝绢的一刹那,天台入口的铁门忽然“轰”的一声被踹开,七八道黑影涌了上来,为首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精瘦男人,手里赫然握着一柄短刀。他身后的人影清一色黑西装配领带,动作利落,显然不是寻常的蟊贼。林浅想起神秘人那句“消息已经走漏”,心头一凛——这些人,多半是冲着今夜的天象来的。
“把玉玺和丝绢交出来。”那男人声音阴冷,“我们老板,等这件东西等了很多年了。”
林浅眼疾手快,一把将丝绢塞进怀里,抱起玉玺就往后撤。赵无极则抄起地上的经纬仪,朝来人狠狠砸了过去。黑影们闪身避开,其中两个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。
千钧一发之际,天台边缘忽然翻上来一道黑影——是神秘人。他落在林浅身前,抬腿踢飞了为首男人的短刀,反手一肘,将逼近的两人撞开。
“走!”神秘人低喝一声,从腰间摸出两枚乌黑的铁丸,掷向地面。“砰”的一声,烟雾腾起,弥漫了整个天台。
林浅拉着赵无极,趁乱冲向消防楼梯,一路狂奔下到停车场。两人钻过安全门时,身后还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呵斥。林浅不敢停,直到引擎声盖过了一切,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。后视镜里,天台上的黑影们影影绰绰,渐渐缩成了模糊的黑点。
车开出三条街,林浅才敢喘匀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的方向,又低头望向怀里那枚安静下来的玉玺,心跳如鼓。
“丝绢上绣的,是地宫的地图。”神秘人的声音忽然从后座响起,把两人都吓了一跳。他不知何时钻进了车里,坐在后排,面色平静,“骊山北麓,有一处被历代守陵人封死的入口。你们要找的东西,就在那里。”
林浅转过身,定定地望着他: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,对不对?”
神秘人没有否认。他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,声音低哑:“那里面,不只有你们想要的真相。还有一段,被掩埋了两千年的历史。你们去了,可能会后悔。”
“可若不去,”林浅攥紧怀中的玉玺,“我这一辈子,都会后悔。”
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掠过。赵无极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神秘人,忽然问:“你师父当年,也是这样进去的吗?”
神秘人没有回答,只是望向窗外,眼底映着明明灭灭的灯光。良久,他才低声道:“他进去之前,留了一句话给我——‘若有人带着玉玺来,带他去该去的地方。’”
神秘人沉默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明天一早,骊山脚下,我给你们带路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那伙人叫拾遗会,专门搜罗上古遗物转卖海外。二十年前我师父失踪,就跟他们有关。你们若真要下去,得先想清楚——这一趟,可能回不来。”
林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,却没有犹豫:“回不来,也要去。”
赵无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半晌,轻声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