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5 续汤之约
官司还没开庭,云上餐饮就撑不住了。
就在林晓月把证据递交给法院的第二天,对方就托人带了话,愿意私下和解,公开道歉。据说他们背后的大老板看到网上的舆论一边倒,连夜给项目组下了死命令:赶紧灭火,别把集团拖下水。
"和解可以。"林晓月对传话的人说,"但我有三个条件:第一,公开道歉,澄清老汤的清白;第二,撤掉所有水军和抹黑视频;第三,道歉声明里,要写清楚这锅汤是怎么熬的。"
对方一一答应。三天后,一篇署名道歉声明挂在网上,把林记卤煮的委屈说了个明明白白,还专门补了一段话:"林记的老汤,是用时间和良心熬出来的,任何诋毁都改变不了这一点。"
评论区里,风向彻底反转。曾经骂过的人纷纷回头来打卡,说是"欠林记一碗卤煮"。有个网友的留言被顶到了最前面:"这个年代,肯为一口老汤跟大公司硬碰硬的人不多了。林记赢了,不是赢了官司,是赢了人心。"
风波过后,林记卤煮不但没倒,反而比从前更火了。每天天不亮,队伍就从店门口排到胡同拐角。林晓月照旧限量供应,卖完就挂出"明日请早"的木牌,把日子过得不慌不忙。
那天晚上,林家四代同堂,又围坐在店里。林建军难得开了一瓶好酒,给爷爷满上,又给伯祖父满上。
"爸,"林建军举起杯,"这杯敬您。您把店交到我手里的时候,我还毛手毛脚的,如今一晃,快四十年了。"
"敬锅里的汤。"林德厚接过话头,笑着看向孙女,"也敬咱们晓月。"
林晓月眼眶发热,端着酒杯站起来:"爷爷,爸,伯祖父,这杯该我敬你们。是你们把这家店,把这一锅汤,一样一样交到我手上的。"
酒过三巡,林晓月说起了收徒的事。
"周正这孩子,我观察了一个多月了。人正,手勤,也肯下功夫。头两天他来的时候,我故意让他凌晨四点蹲门口等,他一天都没迟到。"她看着爷爷,"我想正式收他做徒弟,把手艺传下去。可老规矩说,手艺传内不传外。爷爷,您说这规矩,该破吗?"
林建军第一个接了话茬,闷声闷气地说:"老规矩是老规矩,可这孩子我看着行。再者说了,咱家这一代,就晓月一个闺女,将来她要是嫁了人,这手艺传给谁?难道断在咱手里不成?"
"爸!"林晓月脸一红,"谁说我要嫁人了?"
"没说你要嫁。"林建军别过头去,耳根也红了,"就是……打个比方。"
桌上的人全笑了。林德厚放下酒杯,想了很久,才说:"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太爷爷那会儿,也收过两个外姓徒弟,后来都成了行里的好手。手艺这东西,捂在怀里会馊,传出去才能越来越香。周正这孩子,有良心,我认他这个孙辈。"
"好。"林晓月点点头,"那这徒弟,我就收定了。"
第二天,林晓月把周正叫到店里,摆了香案,郑重地奉上一碗老汤。
"周正,喝了这碗汤,你就是林记的传人。"她一字一句地说,"从今往后,你熬的每一锅汤,都要对得起'林记'这两个字。"
周正双手接过碗,仰头喝了个干净。滚烫的老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喉头动了动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他抹了抹嘴,跪下来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:"师傅,弟子记住了。这锅汤,我会传下去的。"
林晓月把他扶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印,蘸了朱砂,在收徒的字据上稳稳地盖了一下。"林记"两个字的印痕鲜红如血,落在纸上,像是四代人共同按下的手印。
"这枚印,"她摩挲着印身,"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。今儿用它给你画押,就是认了你这个人。往后的日子长着呢,咱们一起把这锅汤,好好守下去。"
"起来吧。"林德厚坐在轮椅上,看着这一幕,眼角闪着泪光,"从今往后,你就是林家的人了。这锅汤,有你一碗。"
周正站起来,给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,又转身给林建军鞠了一躬。林建军别别扭扭地摆了摆手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那天晚上,林晓月站在店门口,看着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胡同里灯火昏黄,隐约还能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的吆喝声。她想起四十年前,太爷爷也是在这样的夜里,守着这口锅,等着天亮后的第一拨客人。
陈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:"想什么呢?"
"我在想,"林晓月望着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,"爷爷说,这锅汤要一直续下去。可汤总有续完的一天,手艺却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。只要还有人记得这口味道,林记就永远在。"
"那当然。"陈小满笑了,"你要是哪天不想熬了,我就天天来催你,催到你烦为止。再说了,周正那小子,我看是个能撑事的。"
林晓月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身后,店里的灯还亮着。那口黑铁大锅里的老汤,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冒着氤氲的热气。周正在后厨收拾着灶台,一边擦着铁勺,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林晓月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这锅汤,会一直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