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石门
回到江城,已经是当天深夜。
林夜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星核实验室。父亲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星图,眉眼间,带着一种大战将至的沉凝。
“回来了。”父亲说,“见到虚月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林夜把船上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说到自己失控,差点伤到苏念念时,他的声音,低了下去。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林夜走到他面前。父亲抬起手,按在他的心口上。一股温热的银白力量,顺着他的掌心,渡进林夜体内。良久,父亲才松开手,脸色,沉了下来。
“种子醒过一次了。”父亲说,“它记住了那种感觉。下一次,它会醒得更快,更猛。”
“那……有办法把它除掉吗?”
“有。”父亲说,“灵魂共鸣。你和星辰的契约,走到尽头,便是灵魂共鸣。那一步,星尘之力会洗过你的全身,把不属于你的东西,烧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那就共鸣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父亲看着他,“灵魂共鸣,是召唤师与星灵合为一体。合体之后,你要面对的,不是虚月,而是你自己体内的那半片虚空。一个不慎,你就不再是你了。”
林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,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。
“爸,”他问,“你当年在时空裂缝里,待了二十年。你是怎么,没有被虚空吞掉的?”
父亲笑了。
“靠想你,想你们。”他说,“每一次,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,就想想你,想想你娘。想着想着,一夜就过去了。二十年,也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林夜的眼眶,有些发热。
“灵魂共鸣的路,我可以教你。”父亲说,“但走不走,什么时候走,得你自己决定。虚月那边,我可以先替你挡住。”
“挡住?”
“那颗种子,之所以能被虚月隔着那么远操控,是因为它连着归墟的封印。”父亲点了点星图,“虚月借着这条通道,一边遥控你的种子,一边在偷偷抽取封印的力量。若让他一直抽下去,封印的期限,会一年比一年短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会在江城,布一座锁星阵。”父亲说,“用我的力量,把那条通道,从源头锁死。通道一断,虚月就再也碰不到归墟的封印。但他,也一定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他还有三日之约。”
“所以,你要赶在三日之内,到断肠谷去。”父亲看着他,“在他察觉通道被断之前,抢先一步,把那扇门,彻底关上。”
林夜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去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林夜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白天,他跟着霍烈,在演武场上对练。夜里,他就坐在星核实验室里,一遍又一遍,熟悉父亲教他的锁心之法——让星尘在血脉中循环,把那颗种子,压在最深处。
苏念念陪着他。陆远和叶天穹,也每天准时出现在演武场上。没有人多问什么,也没有人喊累。他们只是沉默地练剑,沉默地变强,沉默地,等着第三天的到来。
第三天傍晚,顾家的舰队,再度启航。目的地,断肠谷。
临行前,林夜在舰桥上,回头看了一眼江城的方向。那里,一道银白的光柱,正从顾家老宅的方向,缓缓升起。
那是父亲的锁星阵,正在启动。
“少爷,”林守仁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低,“夫人那边……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了?”林夜猛地转头。
“监控显示,夫人是前天夜里,独自离开宅院的。”林守仁的声音,有些发涩,“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……被什么牵引着。一路向东,朝着断肠谷的方向。”
“她自己走的?”林夜的声音,有些哑。
“是她自己走的。”林守仁低下头,“对不起,少爷。是我们,没看住夫人。”
林夜攥紧栏杆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虚月那句话——你娘体内的种子,可比你听话得多。
“不怪你们。”他说,“要怪,就怪那颗种子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舷窗前方。裂缝群的最深处,断肠谷的轮廓,已经隐约可见。
“加速。”他说,“全速。”
舰队在夕阳西沉之前,抵达了断肠谷。
谷口,那道熟悉的石门,大敞着。门内,一片漆黑。漆黑深处,隐约立着一座巨大的门形轮廓,通体笼罩着幽暗的光。
那是——虚空之门。
林夜握紧手中的剑,一步步,走向石门。苏念念,陆远,叶天穹,霍烈,紧随其后。林守仁则带着舰队,在谷口外压阵。
门内,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来了。”虚月的声音,从黑暗深处飘出,“比我想的,要早一点。看来,你爹还是疼你,连锁星阵,都舍得替你布。”
“虚月,”林夜沉声道,“我娘在哪?”
“你娘?”虚月轻轻笑了,“她好得很。你看——”
黑暗深处,缓缓亮起一点光。
光芒里,母亲被几道黑色的锁链,绑在那座虚空之门的光柱上。她闭着眼睛,面色苍白,胸口处,一团漆黑的纹路,正在缓缓蠕动。
“娘!”林夜的心,猛地揪紧。
母亲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她的瞳孔深处,漆黑一片,只有一丝极淡的清明,还在苦苦挣扎。
“阿……夜……”她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锁链骤然收紧。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那丝清明,被黑暗,一点点吞没。
“你看,”虚月的声音,带着笑意,“你娘体内的种子,可比你懂事多了。”
“虚月——!”林夜的眼底,银白的光芒,骤然暴起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“很简单。”虚月的身影,从黑暗中缓缓浮现,“用你的血,为我开门。门开,你娘,你就可以带走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
“随你。”虚月摊开手,“子时一到,我自己开门。你娘体内的种子,会替我把血,一滴一滴,喂给这扇门。”
林夜的胸口,剧烈起伏。
他握剑的手,指节发白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冲动。母亲就在那扇门上,他每斩出一剑,都可能会伤到她。
“霍老师,”他低声说,“念念,你们守住谷口。这里,交给我。”
“林夜!”苏念念急道。
“信我。”他说。
苏念念看了他很久,终于,缓缓点头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,握着剑,一步步,走向黑暗深处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两个时辰。
门上的符文,正一道,一道,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