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召唤师Chapter 23 / 40words

Chapter 23 兽潮

霍烈说的第一课,是拔剑。 演武场上,他把那柄断剑陨星扔还给林夜,自己抄起一把寻常的铁剑,摆了个起手式:"你爹当年跟我说,剑不在利,在心。剑断了,心没断,照样能杀人。来,砍我。" 林夜握着半截断剑,犹豫了一下才出手。剑锋破空,却在半途被霍烈随手一撩,震得虎口发麻。第二剑、第三剑,无一例外,全被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挡了回来。 "太慢。"霍烈收剑,看着他,"你心里装着太多事,剑也学着你分心。你爹教我的时候说过,挥剑的时候,脑子里只留一件事——对面那个人。" "那要是对面的人,是我爹呢?"林夜脱口而出。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。霍烈看着他,半晌,忽然笑了:"那你更得留神了。你爹那人,下手从来不留情面。"他顿了顿,"不过阿夜,你记着,你爹教你挥剑,不是为了让你跟他打。是为了让这世上,再没人能把你爹娘那样的好人,困在暗处二十年。" 林夜攥紧剑柄,没有再说话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把自己埋进了演武场。白天跟着霍烈练剑,夜里盘坐,听沈长老讲共鸣的第二重境界。断剑陨星的纹路,一天比一天亮,剑身上甚至开始凝出淡淡的光痕,仿佛沉睡多年的剑魂正在一寸一寸地苏醒。 第六天清晨,变故来了。 林夜正蹲在石楼前擦拭剑身,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紧接着,驻地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穿云裂石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云台外的光幕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狰狞的影子——虚空兽,成百上千头虚空兽,正从东边的裂缝群方向潮水般涌来,把整座孤峰围得水泄不通。 "全体戒备!"霍烈的声音从塔楼上传来,带着金石般的冷硬,"守夜人,第一、第三队上墙!第二队守禁库!" 林夜攥紧断剑,就要往外冲。沈长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:"你留下。" "为什么?"林夜急了,"我也是守夜人!" "你还不是。"沈长老盯着他,目光沉得像一潭水,"磐岳的光幕还能撑住。你的战场,不在墙上。" 话音未落,第一波虚空兽已经撞上了光幕。银白色的光幕剧烈震荡,溅起大片火花。墙上的守夜人齐齐出手,星灵的光芒此起彼伏,将扑上来的虚空兽一只接一只地打落。可兽潮仿佛无穷无尽,前面倒了,后面立刻补上,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 林夜站在墙根下,看着头顶那场恶战,手指攥得发白。他忽然明白沈长老为什么拦着他——墙上的战斗看着凶险,却挡得住。真正危险的地方,是光幕遮不住的地方。 他猛地转头,望向驻地深处的方向。禁库。封印碎片就封存在那里。 "星辰。"他低声说,"我总觉得,这兽潮来得不太对。" "你也感觉到了。"星辰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,"兽潮是佯攻。有人想趁乱,摸进驻地。" 林夜没有犹豫,身形一纵,贴着石楼投下的阴影,朝禁库的方向掠去。他绕过两重回廊,刚在禁库外的廊柱后站定,就看见一道黑影正伏在禁库的门前,手里攥着一枚漆黑的短锥,正对着门上的封禁纹路一寸一寸地凿。 封禁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。 林夜屏住呼吸,正要出手,那黑影仿佛有所感应,猛地回过头来。月色照在那张脸上,苍白,消瘦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泛着猩红的光。 林夜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 "阿青……?" 他认得这张脸。城郊采买药材的阿青,失踪了好些日子的阿青,被黑衣人们提线木偶般使唤着的阿青。此刻他站在禁库门前,手里攥着破禁的短锥,脸上挂着和码头那晚一模一样的、诡异的笑。 "林……夜……"阿青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仿佛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,"虚月大人说……拿你的命……换碎片……" 话音未落,他猛地扬起短锥,朝林夜扑了过来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活人的光彩。 林夜侧身避开,短锥擦着他的衣袖钉进廊柱,入木三分。他不敢下死手,断剑只敢用剑背去格,阿青却毫无顾忌,一锥接一锥,招招奔着要害。虚空之力灌注之下,这个昔日连话都不大声说的青年,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。 "阿青!你醒醒!"林夜一边退一边吼,"你还记得吗?码头,那艘破驳船——你那天晚上是被逼的!你不是这种人!" 阿青的攻势顿了一瞬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,随即又被更浓的黑暗淹没。 "没有用。"星辰的声音冷峻地响起,"他被灌了太久的虚空之力,神智早就被压到最深处了。你喊不醒他——但你可以替他拔掉那根刺。" "什么刺?" "虚空之力灌体,都会在眉心留下一枚星种,用来控制心神。"星辰说,"我刚才扫过了,他眉心里那枚星种,比码头那晚又壮了一圈。你要是能用共鸣之力把它封住,哪怕只有一瞬,他就能夺回片刻清醒。" 林夜咬了咬牙。共鸣之力,他练了六天,还远谈不上纯熟。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。 他猛地收剑,脚尖一点,与阿青拉开距离。星尘在体内轰然沸腾,他闭上眼,把全部心神压进那道与星辰之间的契约之线上。下一瞬,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薄而出,直直地拍在阿青的眉心。 阿青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踉跄着退了两步,短锥脱手,"当啷"一声砸在地上。那双猩红的眼睛剧烈地闪烁起来,片刻之后,竟渐渐地褪去了血色。 "林……夜……"阿青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和什么拼命拉扯,"裂缝……东边……有个……石门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把你娘关在里面……快……快……" 一句话没说完,他的眼神骤然一暗,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。林夜抢上两步,一把扶住他。远处的兽潮不知何时已经退去,驻地外重归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石楼。 霍烈大步赶来,看着昏迷的阿青,脸色铁青:"这就是虚月的手笔。把人变成刀,用完就丢。" 林夜蹲在地上,看着阿青那张惨白的脸,忽然想起沈长老说的那些话——被虚月抓走的孤儿,熬过来的,都成了他手里的刀。他伸手,替阿青擦去额角的冷汗。 "霍叔。"他抬起头,"他还有救吗?" 霍烈沉默了很久,才说:"看他自己,想不想回来。"他顿了顿,"阿夜,兽潮退得太快了。虚月派这一趟,不像是真要抢碎片。" "像是什么?" "像是一场试探。"霍烈望着东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目光沉了下去,"他想知道,你到云台,学的怎么样了。" 林夜握着断剑的手,微微收紧。东边的天际线上,隐约能看见一道细细的黑线,正在缓缓地蠕动着。那是裂缝群的方向,也是定星盘指向的方向。 他低头,看了一眼昏迷的阿青,又抬头,望向那条黑线。 "霍叔。"他说,"我想去裂缝那边,看看。" 霍烈没有立刻回答。晨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半晌,他缓缓开口:"那也得先把剑练好。你爹留下的那半课,你还没学完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