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4 石门
兽潮之后的日子,林夜把自己逼得比之前更狠。
沈长老给他开了共鸣第二重的门——星灵武装。不再是躲在星辰身后借光,而是让星辰的银白光辉裹住自己全身,凝成甲胄,凝成刀剑。第一天,星光在他体表炸了七次,每次都被冲得人仰马翻。第二天,勉强能维持半刻钟。第三天夜里,他终于让那层银光稳稳地贴住了身体,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件会呼吸的铠甲。
"成了。"星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,"比你爹当年快。"
"我爹当年用了多久?"
"三天。"星辰说,"你用了两天半。"
林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知道星辰是在哄他,可这句话,还是让他心里烧起一团火。
阿青在驻地养了几天,终于能开口说话了。他断断续续地拼凑出自己在虚月手下的见闻:"石门……在东边的裂缝群里,一处叫断肠谷的地方。谷口有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你们守夜人的徽记……虚月大人每月初一,都从那石门里抽一缕星尘,喂给城外那枚巨茧……"
"你见过石门里关着什么人?"林夜问。
阿青低下头,想了很久:"见过一回。是个女人,头发很白,被锁链锁着。有一回我给她送水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……她喊我'阿青'。可是我从没见过她。"
林夜的呼吸猛地一滞。从没见过她的阿青,她却知道他的名字。唯一的解释是——石门里的女人,透过虚月手下的那些孤儿,认得他们每一个人。
母亲云岚。他被锁在断肠谷的石门里,每月被抽走一缕星尘,撑了整整二十年。
当天下午,林夜没有急着去找沈长老,而是先把自己关进了石楼。他盘坐在榻上,将定星盘托在掌心,缓缓闭上眼。星辰的银白光辉顺着契约之线涌出,注入定星盘的纹路之中。
"静下来。"星辰的声音带着引导的意味,"别想着石门,别想着七天。只去感受那些碎片——它们和我同源,我能感到它们,它们就一定能被我找到。"
林夜依言放空心神。起初,意识里一片混沌,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。渐渐地,三道若有若无的感应从极远的地方浮现,像是黑夜里远远亮起的三盏灯。他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地循着那感应摸过去,却总觉得隔着一层雾,怎么也够不着。
"差一点。"星辰说,"你的共鸣还不够。再深一层,把那层雾捅破。"
林夜咬了咬牙,把全部星尘都压进那道契约之线。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撬动。终于,那层雾"啵"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——他看见了一片模糊的轮廓:漆黑的殿堂,矗立在漫天流沙之上,殿堂中央,悬浮着三枚泛着紫光的碎片。
"成了。"星辰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,"记住了吗?那个位置。"
林夜缓缓睁开眼,指腹在定星盘上飞快地拨弄。银白的指针转了几圈,稳稳地停在一个刻度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——那个方位,与断肠谷之间,只隔着一道裂缝群的纵深。
虚月的老巢,就在断肠谷的背后。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一枚碎片,而是所有碎片聚齐,好在自己的家门口,打开那扇虚空之门。
林夜正出神,通讯器忽然震了起来。是陆远发来的视频通话,刚一接通,那张咋咋呼呼的脸就凑满了屏幕:"林夜!听说虚月那孙子派人去砸你们驻地了?你没事吧?苏瑶那边都急得要把霜蝶放出去找你了!"
"没事。"林夜把定星盘收进怀里,"你们那边怎么样?"
"我托人查了点旧档。"陆远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,"断肠谷这地方,二十年前可不是个谷。联邦战史里有记载,那是头一回虚空族入侵的主战场。守夜人就是在那里,把虚空族的先头部队挡在了银河之外——"他顿了顿,"林夜,你爹娘,当年就是在那场仗里失踪的。"
林夜握着通讯器的手,微微收紧。断肠谷,战场,石门。二十年前他父母消失的地方,二十年后,锁着他母亲的地方。
他忽然明白虚月为什么选那里了。那是林家当年赢了的地方,也是林家最后输掉的地方。他要让林家的儿子,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,在同一个地方被碾碎。
"陆远。"他说,"七天之后,我要去断肠谷。你帮我跟苏瑶说一声——要是七天之后我没消息,你们就照着定星盘上的坐标来。"
"你要自己一个人去?!"陆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"不是一个人。"林夜低头,看了一眼腰间的断剑,又摸了摸胸前的项链,"我爹我娘,都在那儿等着我呢。"
当天夜里,林夜把定星盘摆在了石桌上。沈长老和霍烈围坐一旁,听他说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"你要去?"霍烈问。
"要去。"林夜说,"但我不是去送死的。虚月想要碎片,想要我的命。那我就去给他——他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"
他伸手,点了点定星盘上那个银白的刻度:"这几天我一直在想,星辰能感应到虚月手里的碎片,那碎片能不能反过来,锁定虚月的位置?如果能,那断肠谷这一趟,就不仅仅是为了救我娘——"
"还是为了把虚月的底牌,逼出来。"沈长老接上他的话,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赏,"你想用自己当饵。"
"嗯。"林夜点头,"他敢在云台外面转,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。我给他一个机会,看他敢不敢接。"
出发前夜,云台上空忽然暗了下来。林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,冲出石楼,只见漫天的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,浓稠的黑雾从东边的天际翻涌而来,遮天蔽月。黑雾中央,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云台。
"林夜。"虚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,仿佛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开口,"你果然到了云台。你爹当年的那把剑,还握得惯吗?"
林夜攥紧腰间的断剑,仰头望着那双眼睛,没有开口。
"想救你娘?"虚月低低地笑了,"她就在断肠谷的石门后面。七天之后,带着学院那枚碎片,自己来换。你要是不来——"黑雾里忽然浮出一幅画面,石门敞着一条缝,锁链的尽头,一个女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满头白发,唇色苍白,"我就把石门里的星尘,一次抽干。"
画面里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睁开眼。隔着千里万里,那双眼睛却像穿过了黑雾,直直地落在林夜身上。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阿夜。
林夜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他仰着头,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,一字一顿:"七天之后,断肠谷。我带着碎片来。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——"
"怎样?"虚月饶有兴致地等着。
"我就把你养的那枚巨茧,连同你的老巢,一起烧了。"林夜说,"我说到做到。"
黑雾沉默了一瞬,随即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。那笑声在夜风里拖得很长,长到黑雾散尽、星辰重新亮起,都还像余音一样,盘桓在云台的上空。
沈长老走到林夜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决定了?"
"决定了。"林夜望着东边那条重新清晰起来的黑线,握紧了断剑,"七天,够我把最后一课学完了。"
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枚定星盘。银白的指针静静地停在那个刻度上,稳稳地指向断肠谷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