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 尽是深情
钱万山离开杭州后的一个月,江南迎来了一场大暴雨。
钱塘江水位暴涨,多处堤坝出现险情。李清扬亲临一线,带领百姓抢修堤坝,一连数日不曾合眼。沈婉儿则在家中组织妇女,缝制干粮、熬制姜汤,送往堤坝上慰劳抢修的百姓。
囡囡也主动请缨,随母亲一同前往。顾言章则留下来,负责城中的粮草调度。
这一日,堤坝突发溃口,数百名抢险的百姓被困在堤上,进退不得。李清扬毫不犹豫,亲自下水,用身体堵住缺口,硬是撑了两个时辰,直到援军赶到。
当他终于从水中爬上来时,整个人已经虚脱。沈婉儿冲上前去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"你疯了吗?"她哽咽道,"你不要命了?"
"我没事,"李清扬虚弱地笑了笑,"百姓没事就好。"
囡囡赶来时,看见父亲苍白如纸的脸,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父亲额上的雨水,声音带着哭腔:"爹爹,您答应过囡囡,要一直陪着我和娘亲的。"
"傻瓜,"李清扬摸了摸女儿的头,"爹爹怎么会食言呢?"
顾言章站在不远处,望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父亲总是说,为官者,要有一颗为民的心。此刻的李清扬,便是最好的诠释。
三天后,堤坝终于修好。百姓们自发地在堤坝上建了一座小庙,供奉李清扬。庙中没有神佛,只有一块牌位,上书"杭州父母官李清扬之位"。
消息传回京城,皇帝龙颜大悦,下旨嘉奖李清扬治杭有功,特赐"清风廉明"匾额一块,以资鼓励。
当钦差大臣抵达杭州时,全城百姓夹道相迎。李清扬本想推辞,但沈婉儿却说:"这是皇帝对你治杭之功的认可,也是百姓对你的感激。你不必推辞。"
匾额悬挂在府衙大门之上,金光闪闪。但这光芒之下,李清扬心中所想的,却不是功名利禄,而是这一年来与婉儿、囡囡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。
入夜,一家三口坐在院中赏月。桂花的香气在夜空中弥漫,月光如水,洒在三个人的身上。
"清扬,"沈婉儿忽然道,"我想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顾公子……言章,"沈婉儿斟酌着用词,"他与我,虽有血缘之亲,但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,与我们甚少来往。我想……"
"你想让他搬来同住?"
"嗯,"沈婉儿点头,"他父亲在京城公务繁忙,他一个人在杭州,总归孤单。况且,他也是我沈家的外孙,理应……"
她话未说完,顾言章便从门外走了进来。原来,囡囡早就知道母亲的心思,偷偷将顾言章叫了过来。
"顾公子,"囡囡笑着道,"从今往后,你就住在我们家吧。"
顾言章愣了一下,随即深深一揖:"多谢沈小姐厚爱。"
"什么沈小姐,"沈婉儿连忙扶起他,"以后就叫娘亲吧。"
顾言章抬起头,望着沈婉儿,眼眶微红:"娘亲。"
这一声"娘亲"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。
囡囡拉着顾言章的手,笑道:"哥哥,从今往后,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"
顾言章望着一脸笑容的囡囡,心中涌起千般感慨。他从来没想到,自己会有一天,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。
"囡囡,"他轻声道,"谢谢你。"
囡囡歪着头,不解道:"谢我什么?"
"谢谢你让我明白,"顾言章道,"这世上除了家族和前程,还有一种东西,叫做家。"
囡囡笑了,笑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那一缕阳光。
月光下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讲述着各自的往事。沈婉儿讲起当年与李清扬在灯会上相遇的情景,囡囡听得入迷,连连追问细节。顾言章则静静地听着,偶尔插几句嘴,逗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这一刻,没有人想到曾经的纷争与仇恨。在月色与桂香中,所有的伤痛都化作了温柔的记忆。
夜深了,人们陆续散去。李清扬和沈婉儿站在院中,望着天上的明月,相对无言。
"婉儿,"李清扬忽然道,"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吗?"
"怎么会不记得,"沈婉儿笑了,"你当时拿着我送的兔子灯,说十年为期。"
"是的,"李清扬握住她的手,"十年为期,我做到了。如今,又是第三个十年过去了。婉儿,你可知道,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,不是治理江南,也不是查清冤案——而是遇见你。"
沈婉儿的眼眶湿润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"清扬,我也一样。这世间万物,都不及你在我心中重要。"
两人相视而笑,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远处,钟声悠悠传来,回荡在杭州城的夜空。那是报时的钟声,也是岁月的回响。
尽是江南,皆是深情。
多年以后,杭州城的百姓提起李清扬,都说那是江南百年难遇的好官。他修的堤,至今还立在运河两岸;他开的学堂,教出了不知多少读书郎。而他的家人,也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——囡囡与顾言章成婚,婚后感情甚笃,育有一子一女;沈婉儿则继续行善积德,在杭州城中留下了无数美谈。
又一年灯会,白发苍苍的李清扬牵着一个白发苍苍的沈婉儿,走在人群中。一个小娃娃拉着囡囡的手,仰头问:"娘亲,你和爹也是灯会上认识的吗?"
囡囡笑了,望向身旁的顾言章,轻声道:"是啊。你外公和我爹,也是在灯会上认识的。然后,他们就成了一辈子的人。"
灯火阑珊处,两代人的手,都牢牢握在一起。
尽是江南,皆是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