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4 星夜惊变
崔敬行下狱的消息传回杭州时,沈婉儿正在院中教囡囡认字。
"娘亲,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?"囡囡趴在石桌上,手里握着笔,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糖人。
"快了。"沈婉儿笑道,"你爹爹说过,办完事就回来。"
她嘴上说得轻松,心里却隐隐不安。李清扬的信每三日必有一封,可这一次,已经五日没有消息了。
入夜,囡囡早早睡了。沈婉儿坐在灯下缝补衣衫,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。她手上的针顿住,侧耳细听,院子里静得出奇,连虫鸣都停了。
这几日城里并不太平。崔敬行下狱之后,有人欢喜有人愁,市井间偶有传言,说京城的党羽要报复李大人。沈婉儿嘴上安慰囡囡,夜里却总睡不安稳,隔一会儿便要到窗边看一看。
不对。太安静了。
她吹熄灯火,从枕下抽出那柄短剑——还是当年李清扬教她防身时用的。她轻手轻脚走到囡囡床前,将女儿抱进床后的暗格。
"囡囡。"她声音放得极低,"娘亲跟你玩个游戏,你闭着眼睛数到一百,数完了娘亲就来抱你。"
囡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小手攥着娘亲的衣角,慢慢松开。
暗格刚合上,房门便被一脚踹开。月光下,两个黑衣人闪身入内,刀锋泛着冷光。
"没人?"一人低声道,"方才还亮着灯。"
"搜!老的要活的,小的也要活的!"
沈婉儿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们要找的是她和囡囡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:"大胆狂徒!"是府里的护院老周。紧接着,金铁交鸣之声响起,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。
沈婉儿趁乱推开暗格,将囡囡留在里面,低声道:"囡囡乖,闭上眼睛,娘亲叫你再睁开。"
囡囡吓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。
沈婉儿提剑冲出房门。月光下,老周正被一个黑衣人缠住,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翻过院墙,直奔正房而来。
她咬了咬牙,抢上前去,短剑刺向那人后腰。黑衣人没想到一个妇人敢动手,仓促闪避,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"找死!"黑衣人恼羞成怒,回手一刀。沈婉儿仗着身形灵巧,侧身躲过,剑锋一挑,在对方手臂上又添一道伤口。
她到底不是习武之人,几个回合下来,已气喘吁吁。黑衣人看出她气力不济,冷笑一声,刀势陡然加快。
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她身上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正中黑衣人肩窝。黑衣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"沈姑娘莫怕!"府门外,杭州守备副将带着一队兵卒冲了进来。原来李清扬离京前早有布置,暗中请守备衙门每日派人在府外巡逻。
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,一个被老周死死摁住,另一个拼死翻墙逃了。
沈婉儿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。她顾不上自己,转身冲回屋里,推开暗格,将囡囡抱了出来。
"娘亲!"囡囡扑进她怀里,放声大哭,"娘亲你流血了!"
沈婉儿低头一看,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淌。她抱着女儿,轻声哄道:"没事,娘亲不疼。囡囡不怕。"
当夜,守备副将连夜审问被擒的黑衣人。那人口风很紧,只说是受人雇佣,主使的名字,死也不肯吐露。只在搜查他身上时,搜出一块鎏金令牌——令牌背面,铸着一方兵部的虎纹。
兵部。又是兵部。
消息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
此时京城的李清扬,正在大理寺听审崔敬行。崔敬行在堂上滴水不漏,只咬定囤米是商事往来,与谋逆无涉。审到一半,大理寺卿忽然递来一封加急文书。
李清扬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——婉儿遇刺,囡囡受惊。
他霍然起身,转身便走。崔敬行的案子可以再审,但他不能失去婉儿和囡囡。
三日后,他赶回杭州,一路几乎没合过眼。到家时已是深夜,他推门而入,就见沈婉儿坐在灯下,臂上缠着纱布,正哄囡囡睡觉。
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四目相对。
"婉儿。"李清扬几步上前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声音发颤,"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"
"你回来了就好。"沈婉儿靠在他胸前,眼眶一热,"囡囡吓坏了,一直不肯睡,说要等爹爹。"
囡囡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,看见他,眼泪又掉了下来:"爹爹……坏人要抓我和娘亲……"
李清扬将女儿也揽进怀里,一手抱着妻子,一手抱着女儿,声音嘶哑:"不怕,爹爹回来了。从今往后,再也没有人敢动你们一根头发。"
这一夜,囡囡睡在他和沈婉儿中间,小手攥着两人的衣角,才终于睡得安稳。沈婉儿枕着他的手臂,把这几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,说到自己提剑拦人的时候,还带着几分后怕的笑意。
"你胆子也太大了。"李清扬听得心惊,哑声道,"若那一刀偏上几分——"
"若我不拦,"沈婉儿打断他,"囡囡就在屋里。当娘的,没得选。"
李清扬说不出话来,只能更紧地揽住她。他知道,这世上有千种恩情、万般功业,可此刻怀里这个女子,才是他此生最重的一笔。
窗外,夜色沉沉,但屋里那盏灯,亮得温暖。